第三天。**天。第五天。
林四每天都去山洞。有时候带饼，有时候带红薯，有时候两样都带。赵氏发现饼少了，骂了几次，但骂完也就过了——反正家里也不差这几口。
老奶奶还是不吃她带的东西。但林四发现了一个变化：她进洞的时候，老***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地盯着墙壁，而是朝着洞口的方向——也就是她进来的方向。
林四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她照例把吃的放下，然后靠着石壁发呆。
第六天。
林四进洞的时候，老奶奶在看她。不是那种“偶然往这边看了一眼”的看，是那种目光已经放在那里、就等着她进来的看。
林四蹲下来，把饼放下。然后她坐在老奶奶对面，歪着头看老奶奶。
“你今天……看我。”林四说。
老奶奶没说话。
“你以前不看。”
老奶奶还是没说话。
林四等了一会儿，见老奶奶不开口，就自己找话说：“我今天带了红薯。热的。我娘刚蒸的，我偷的。”
她把红薯从怀里掏出来，还冒着热气。她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老奶奶手边，一半自己拿着。
“你尝尝。热的，不硬。”
老奶奶低头看了看那半块红薯。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四。
“你不怕我？”老奶奶问。
声音很轻，很干，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人说出来的。
林四眨了眨眼。“怕你什么？”
老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林四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确认这丫头是不是在装傻。
“我吃人。”老奶奶说。
林四愣了一下。她反应了几秒钟，然后“哦”了一声。
“那你吃吧。”林四把手里的半块红薯递过去，“反正我也不好吃。”
老奶奶看着她递过来的红薯，又看着她的脸。那张枯井一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更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你这个人，”老奶奶说，“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嗯。”林四点头，“村里人都说我傻。”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逞强，是真心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奶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半块红薯。
咬了一口。
嚼。
嚼。
嚼。
林四盯着她嚼，自己的腮帮子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好吃吗？”林四问。
老奶奶嚼了很久。“甜。”
林四嘴角咧开了。那是她的“笑”，咧得有点歪，但挺真诚。
“甜就多吃点。”林四说，“我明天还带。”
老奶奶没接话，把那半块红薯吃完了。吃得慢，但吃得干净，皮都没剩。
林四看着她吃完，心里头暖洋洋的。她不知道这叫“高兴”，只知道比自己在山上摘到野果子还舒服。
“婆婆，”林四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奶奶没回答。
林四等了一会儿。
“你不想说就算了。”林四说，“我叫林四。我爹叫我四儿。你……也可以叫我四儿。”
老奶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老奶奶说。
林四“哦”了一声。她不太明白什么叫“没有名字”。村里每个人都有名字，连王寡妇家的狗都有名字，叫旺财。
但她没有追问。她觉得，老奶奶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那我就叫你婆婆。”林四说。
老奶奶没反对。
那天林四在山洞里待了很久。她没怎么说话，就是靠着石壁发呆。老奶奶也没说话，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走的时候，林四把剩下的饼放在老奶奶手边。
“婆婆，我走了。”
老奶奶没睁眼。
林四走到洞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明天，带红薯。”
林四回头。老奶奶还是闭着眼睛。
她嘴角咧开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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