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临文从后山的禁制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光。山路在夜色里是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他沿着山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了。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灰扑扑的短衫,剃得很短的头发,后脑勺方方正正的。
方正。
临文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动。
方正慢慢转过身来。他的手上握着那把竹扫帚——苍梧宗院子里扫地用的那把,已经旧了。
“你从禁制里面出来的。”方正说。
声音和平常一样。不大不小,没有任何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他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等着?
临文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到了怀里的**上。
方正把扫帚横过来。不是拿着——是握住了扫帚柄的中段,用一种握棍的手法。他的站姿也变了——重心下移了,双脚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呼吸节奏变慢了。
一个会用身体的人。
“你要拦我?”临文问。
“长老吩咐的。”
“吩咐你什么?”
“看着你。”方正说。“你到金丹期之前,后山不能进。”
“我刚才已经进了。”
“所以我来拦你。”
临文盯着方正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表情,木木的。但就是因为太平常了,才不对劲。一个被派来拦人的人,不可能这么平静。
“你知道后山那个山洞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长老为什么不让人进去吗?”
“不知道。”
“那你拦我干什么?”
“长老让我守着。”方正说。“我就守着。”
临文沉默了两息。“你什么时候开始守的?”
“从你加入苍梧宗那天。”
临文心里咯噔了一下。从第一天起。
“长老让你看着我,是怕我进后山?”
“不是。”方正说。“长老让我看着你,是怕你出事。”
临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来历长老看不透。但他觉得你是重要的人。”方正说。“苍梧宗已经三百年没有新弟子了。你是第一个。”
“其他弟子呢——周婉他们不是新弟子?”
“他们是长老一个个找回来的。只有你是自己走进来的。”
临文没有说话。
方正把扫帚放下来。他的姿势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样子了——松散,没有防备。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他说。
“那你刚才说要拦我?”
“是拦。不是打。”
“有什么区别?”
“拦的意思是——你回去了,我就不动了。”方正说。“打的意思是——你不回去,我就必须把你送回去。”
临文想了想。“如果我非要回去呢?”
方正没有回答。他把扫帚又横了过来。
临文懂了。
他盯着方正看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人的影子拉长了。方正的站姿很稳——不是那种练过架势的稳,是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全身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呼吸稳。重心稳。手稳。
筑基后期。临文感觉到了。方正的修为藏得很深——他平时把灵力收敛得一丝不露,连周婉都没有察觉。但在这个距离,灵力波动藏不住。
一个筑基后期的扫地弟子。
“你是宗门暗中培养的?”临文问。
方正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干巴巴的认可。
“宗门里还有其他像你这样的人吗?”
“没有。”
“你能打过周婉?”
方正想了一下。“五五开。”
临文沉默了几秒。“那我能打得过你吗?”
“现在不行。但快了。”
临文忽然觉得这个方正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一个扫地扫了好几年的人,每天都在做一些最不起眼的事,结果他的真实实力是整个宗门最强的。
“你平时扫地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方正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什么都没想。就是扫地。”
“不无聊吗?”
“习惯了。”
临文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你不进去了?”方正在身后问。
“你都说打不过你了,还进去干什么。”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禁制底部边缘的纹路已经散了。如果真有要紧的东西在里面,最好让长老加固一下。不然再过几年就自己裂了。”
身后沉默了几息。“知道了。”
临文回到院子的时候,周婉还坐在厨房门槛上。她手里端着一碗水,没有喝,一直端着。
“怎么样?”
“进去了。里面没有沐灵草。”
“那你——”
“但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没有多说。他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门,坐在床板上。
方正。一个筑基后期的扫地弟子。专门负责看管他。从加入苍梧宗的第一天起就有人盯着他。而他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第二天早上,临文起来的时候,方正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
竹扫帚在青石板地面上刷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方正的动作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的,不着急。
临文走到院子里,在榕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来。
方正没有看他。继续扫地。
“你扫地扫了几年了?”临文问。
“六年。”
“六年都是你在扫?”
“嗯。”
“长老给你灵石吗?”
“给。一个月三块。”
三块下品灵石。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在外面任何一个宗门,这个修为的弟子一个月至少三十块——还要加丹药和功法。三块灵石,连修炼都不够。
“那你靠什么修炼?”
“后山。”
“后山?”
“禁制外面的灵脉已经够我用了。”
临文沉默了一下。禁制外面——就是那片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一倍的地方。方正不能进禁制里面,但他每天站在禁制外面修炼。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加上禁制外面的灵气,勉强够一个筑基后期维持修为不跌。
“你不觉得亏吗?”
“亏什么?”
“你的修为,去任何一个宗门都能拿更好的待遇。”
方正继续扫地。“去更好的宗门,就要做更多的事。这里清静。”
临文靠在石桌上看着方正扫地。一下一下的。沙沙沙沙。
周婉从厨房里端出早饭——一锅粥,一碟咸菜,四个馒头。她把粥放在石桌上。
赵大有打着哈欠从瓦房里走出来。孙远也从藏经阁那边过来了。五个人在石桌旁坐下。
方正还在扫地。
“你不吃?”临文问。
“扫完再吃。”
“扫完粥都凉了。”
方正没有回答。他继续扫地。
临文低头喝了一口粥。米已经煮化了,软糯。粥里加了一些切碎的红薯,带一点甜味。
“后山那个山洞里的东西,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他忽然问。
桌上安静了一下。
“你进去了?”周婉问。
“进去了。”
赵大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你怎么进去的?长老不是说——”
“禁制底部边缘的纹路已经松了。我从下面钻进去的。”
赵大有张了张嘴。“那个禁制能钻?”
“能。但再过几年就不行了。”
周婉放下筷子。“里面有什么?”
“一个石台。一个玉盒。玉盒里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什么?”
临文喝了一口粥。“六道轮回非人力可改。苍梧宗守此门已逾三百年。若天地大劫再现,则开门。”
桌上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大有才开口。“六道轮回……那是什么?”
孙远推了一下眼镜。“轮回。佛家的说法。人死了之后灵魂会进入轮回,投胎转世。”
“那苍梧宗守的那个门——是什么门?”
“不知道。”孙远说。他看向临文。“你看到门了吗?”
“没有。只看到石台和玉盒。”
赵大有挠了挠头。“所以那个后山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盒子一张纸?”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周婉站起来,把自己的碗收走了。
临文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方正旁边。
“我昨晚说的那个——禁制的边缘。你告诉长老了?”
“告诉了。”
“他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
就三个字。知道了。
临文站了一会儿。“你帮我转告长老一句话——我想和他聊聊后山的事。”
方正看着他的眼睛。“你亲自去说。”
“他不一定见我。”
“他会见你的。”
方正重新开始扫地,沙沙沙沙。
当天下午,临文去找了长老。
长老在厨房里。不是吃饭——是在偷喝酒。他站在灶台旁边,酒葫芦藏在围裙底下,趁周婉转身的时候飞快地喝了一口。
“长老。”临文站在厨房门口。
长老把手从围裙底下抽出来,抹了一下嘴。“什么事?”
“后山的事。”
长老看了一眼周婉。周婉继续切菜。他叹了口气。“出去说。”
两个人走到榕树底下。长老在石桌旁边坐下,把酒葫芦放在桌上。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那个山洞里的玉盒和纸——你看到了?”
“看到了。”
长老又沉默了一下。“纸上的字你也看了。”
“看了。六道轮回非人力可改。苍梧宗守此门已逾三百年。”
长老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我什么时候该问?”
“金丹期。”
临文盯着长老的脸。长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一种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的表情。
“为什么是金丹期?”
“因为金丹期的修士,才勉强有资格碰那个坑。”长老说。“筑基期去了就是送死。”
“那个山洞里有东西?”
“没有。”长老说。“那个山洞本来就不是用来放东西的。那个石台是一个标记。标记下面通往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长老喝了一口酒。“一个很深的地方。”
临文看着长老,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扫地的方正。
“金丹期怎么突破?”
长老放下酒葫芦。“你自己想办法。该给你的都给你了。”
“你给我什么了?”
“青玄炼气诀,中品灵石,还有一把**。”长老说。“你要是用这些东西还突破不了金丹,那你也不配知道后山下面有什么。”
临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长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方正那小子不错。有空你多跟他打打架。他的修为和打法,比你强。”
临文站在榕树底下,看着长老走回厨房的背影。
长老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那个算命的**。他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别全信。”
临文愣了一下。长老怎么知道算命的**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长老已经走进厨房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