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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亮了。
血色的月亮沉下去之后,天上出现的不是太阳,而是一团灰蒙蒙的光晕。那光晕挂在东边的天际,惨白而无力,照在大地上连影子都照不清晰。但至少,它是光。
游魂怕光。天一亮,那三只堵门的游魂就像被水冲走的污渍一样,不甘心地嘶叫着退回了荒原深处。阿秀靠在神台下面,一整夜没敢合眼,直到确认最后一只游魂的轮廓消失在枯草丛中,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她靠着神台底座,把脸埋在婴儿的襁褓里,无声地流泪。
林苏在神像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法说话,没法动,没法拍拍这个可怜女人的肩膀告诉她“没事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刚解锁的微弱感知,一遍一遍地扫过阿秀和她怀里的婴儿,确认她们还活着。
天亮之后,庙里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这庙比林苏昨晚感知到的还要破。正殿除了她所在的神台和那张缺腿供桌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正殿后面还有半间偏殿,但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两面歪墙和一个歪斜的门框。偏殿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墙早就塌了,荒草从外面长进来,把院子填得满满当当。院子里有一口井——这是林苏通过地脉感应发现的。井被一块塌下来的房梁压住了半边,井沿长满了青苔,但井底有水,而且是活水。
阿秀哭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她擦干眼泪,站起来,开始打量这间破庙。
林苏看着她——这个昨晚还在逃命的女人,此刻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瓦片,走到井边开始割草。井周围的荒草又高又密,根扎得很深,瓦片割起来很费力。阿秀割了足足一个时辰,割得满手都是血口子,才清理出一个能站人的区域。然后她找了根藤蔓,绑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半截破瓦罐上,丢进井里打水。
井水打上来,很清,清得不像是一口荒废多年的井里该有的。阿秀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婴儿喂了几口,又在废墟里翻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破碗,盛了半碗水放在神台前面。
“娘娘,信女没有香了,”她跪在神台前,声音沙哑,“这碗水,您别嫌弃。”
香火值+1。
非标准供奉:清水一碗。虽无香火之形,却有诚敬之心。功德值+5。
林苏感觉那股暖流又来了,比昨晚那一缕香火更细,但更绵长。功德值她明白了,香火是信众给的“愿力货币”,功德是天道判定的“工作业绩”。她庇护了阿秀母子,天道给了她20功德;阿秀用清水供她,给了她5功德。两条路都能走,但功德显然来得更快。
早饭后,阿秀开始收拾庙里。她先把供桌扶正,把碎成三瓣的香炉拼在一起,用泥巴糊住裂缝。又把神台上的蛛网全部清理干净,用衣角沾着井水,一点一点地把神像表面的灰尘擦拭干净。擦到神像胸口那道贯穿裂纹的时候,她的动作特别轻,像是怕弄疼了神像似的。
“娘娘,您的金身裂了。”她摸着那道宽得能塞进手指的裂缝,语气里有一种很朴素的担忧,“信女不懂修神像,等信女找到了男人,他力气大,让他帮您补上。”
她不知道她的“男人”还能不能找到。林苏从她身上的伤痕和逃难的状态判断,这女人的家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但阿秀没有哭,她把婴儿背在背上,继续收拾庙里的烂摊子。塌下来的房梁她搬不动,就绕过去;碎瓦砾她清理不了,就堆到墙角;墙上的破洞她堵不住,就用干草编了帘子挂在洞口挡风。
忙完这些,已经是正午。那团惨白的日晕移到了天顶,庙里的光线亮了一些。阿秀坐在神台下面给孩子喂奶,一边喂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跟神像说话。
“娘娘,信女是从西边跑过来的。那边有个村子,叫柳沟。村子里有二十几户人家,虽然穷,但日子还能过。后来有一天晚上,地里冒黑水,黑水里有东西爬出来,见人就咬。信女的男人拿了锄头去挡,再也没回来。信女抱着孩子跟着人群跑,跑着跑着就散了,也不知道还有谁活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遭遇,像是在讲一个听来的故事。但林苏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把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压在最深处、靠一腔母性硬撑着的状态。一旦这口气散了,人就垮了。
“不能让这口气散了。”林苏在意识里对自己说。
她调出系统面板,开始研究那四个新手技能的具体用法。
净水咒,每日限用一次,可净化一丈之内的水源,使其蕴含微量灵气。这口井的水本身是干净的,但林苏想要的不只是干净如果井水蕴含灵气,长期饮用可以强身健体,甚至可以轻微地驱散阴气入体的影响。这对阿秀母子和以后可能到来的其他幸存者来说,都是救命的东西。
“系统,发动净水咒,目标:庙内那口井。”
净水咒已发动。井水已净化,蕴含微量灵气。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阿秀甚至没有注意到井水的变化。但林苏通过地脉感应清楚地感知到,那口井的水质在净水咒生效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水分子之间多了一层极淡的、肉眼不可见的灵光。
然后她试了托梦术。托梦术每天限用一次,只能对熟睡的人使用,每次持续三十息。阿秀现在醒着,用不了。但婴儿在襁褓里睡得正香。林苏小心翼翼地用神念探入婴儿的意识婴儿的梦境是一片混沌的暖色,没有具体的画面和情节,只有一些模糊的感官印象:母亲的体温、奶水的味道、摇篮的晃动。林苏想了想,在婴儿的梦境里种下了一幅极其简单的画面:一口井,井水冒着微微的金光,水很甜。
婴儿在梦里咂了咂嘴。
阿秀注意到孩子的小动作,笑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做什么美梦呢,小东西。”
林苏在神像里也笑了一下。她第一次用托梦术,感觉像是第一次学走路手脚不协调,力度不会控制,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阿秀正在院子里清理碎瓦,忽然听见庙门外有脚步声。她猛地站直身子,一手抄起旁边的木棍—那是她从废墟里捡来当拐杖用的—眼睛死死盯着庙门。
进来的是一个老汉。
年纪大概五十出头,身板硬朗,背着一把崩了口的鬼头刀,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脸上有道旧伤疤,但精神头很足,不像逃难的难民,倒像是走江湖的老师傅。他走到庙门口停下,先看了看门楣上那道隐隐约约的神纹,又看了看庙里被清理过的地面和拼好的香炉,最后把目光落在神台上那尊虽然依旧破烂但已经被擦干净了灰尘的神像上。
“这庙有主了?”他问阿秀,声音粗粝但客气。
阿秀警惕地握着木棍:“你是什么人?”
“老朽赵老柱,赶尸的。”老汉拍了拍腰间的铜铃,“在荒野里走了三天了,远远看见这里有座庙,想来借个地方歇歇脚。姑娘是庙里的庙主?”
“我不是庙主,”阿秀摇头,“我也是逃难来的,昨晚被娘娘救了。”
“娘娘?”赵老柱的目光又落回神像上,仔细打量了一遍。他看到神像胸口的裂纹和缺失的手指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当他看到神像眉心的位置时,皱起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赶尸匠的阴阳眼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在那尊破败的泥像眉心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金色光点。
神火。虽然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它还在燃。
赵老柱解下腰间的鬼头刀,放在庙门外的石阶上—这是江湖上的规矩,进庙放兵器,表示没有恶意。然后他走进正殿,跪在神台前的破**上—那**是阿秀用干草编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地祇在上,赵老柱赶路至此,求借一席之地歇脚。不求别的,只求一方屋顶遮风挡雨。若有差遣,赵老柱愿效犬马之劳。”
香火值+3。
赵老柱·信仰等级:浅信徒。
林苏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新名字,心里一阵激动。第二个信徒!虽然只是浅信徒,但这是个有战斗力的成年人,而且是个赶尸匠——听这职业就知道,是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专业人士。这正是她最缺的人才。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她透过神像的眼睛看着这个老汉,在评估他的来意。一个赶尸匠独自在荒野中走了三天,为什么会选择进这座破庙?他腰间的铜铃和背上的鬼头刀说明他不是普通的难民,他有自保能力。这样的人,投靠一座破庙,图什么?
赵老柱似乎猜到了神像的疑虑。他磕完头站起来,对阿秀说:“姑娘,实话跟你说,老朽进这庙,不全是为了歇脚。老朽在荒野里走了三天,发现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座庙还有神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秀摇头。
“意味着这片地方,只剩下这一位神还在管事。”赵老柱的语气变得低沉,“老朽今年五十三,赶了一辈子尸,见过的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年,神像一尊接一尊地灭了。山神庙塌了,河神庙干了,连城隍庙都封了门。老朽昨天路过柳沟村的废墟,村里的祠堂里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两尊神像的头都被什么东西拧下来了,神火早就灭了。”
阿秀听到“柳沟村”三个字,脸色白了一下。
“娘娘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位还在管事的神了。”赵老柱看着神像,一字一句地说,“老朽不知道您是哪位尊神,不知道您的庙号,不知道您从哪里来。但老朽知道一件事——神火不灭,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人需要您。老朽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大用,但赶尸的本事还在,这把鬼头刀还能砍几只邪物。您要是用得着,老朽就留下。”
林苏在神像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通过托梦术,在阿秀睡着之后她得等阿秀先睡着——传了一句话给赵老柱。不,她等不了那么久。她用了另一种方式。
她让神像眉心的金光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短到赵老柱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但他没有眼花。那点金光闪过之后,他腰间的三枚铜铃中,最旧的那一枚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不是他摇的,是铃铛自己响的。
赵老柱瞪大了眼睛,然后咧嘴笑了。他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有点滑稽,但那笑意是真实的。
“谢娘娘收留!”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上,行了一个很古旧的军礼,“赵老柱,愿为娘娘守庙。”
当天晚上,破庙里多了第二个人。
赵老柱把鬼头刀插在庙门内侧的地上,解下腰间三枚铜铃中的两枚挂在门楣上,只留一枚自己戴着。他说这铜铃是赶尸一脉祖传的法器,能感应阴气,邪物靠近三里之内就会响。有了这铜铃,夜里就不用靠阿秀干瞪着眼守夜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把朱砂和雄黄混的粉末,沿着庙墙根撒了一圈。“这是驱邪粉,能克低级怨灵。墙根撒一圈,小鬼钻不进来。”
忙完这些,他坐在庙门口,背靠门框,鬼头刀横在膝上,铜铃挂在腰间,哼起了一首调子古怪的小曲。那曲子的旋律荒凉而悠长,在血色的月光下听着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但不知为什么,阿秀听了之后一直绷着的神经反而松了下来,靠在神台下面沉沉睡去了。婴儿在她怀里睡得很安稳,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角挂着一丝梦里的笑意。
林苏没有睡。神不需要睡觉,至少她这个级别的神不需要。她把感知铺开,通过地脉感应探查庙周围的情况。
地脉感应的范围是方圆三里,正好覆盖到那个地煞穴的边缘。白天的时候,地煞穴的阴气相对稳定,只是缓慢地往外渗。但天一黑,那阴气就像开了闸一样,从地底深处汹涌而出,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阴气所到之处,荒原上的游魂明显变得活跃起来,行动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有几只甚至开始互相吞噬弱的游魂被强的撕碎、吞吃,吞吃了同类的游魂体型明显变大了一圈,身上的阴气也变得更浓。
观测到游魂互相吞噬。此为怨灵升级为凶煞的初级过程。若吞噬持续,将在三至五日内产生新的低级凶煞。
林苏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地煞穴在养蛊——它不断吐出阴气,让荒野上的游魂互相吞噬,优胜劣汰,最后产出更强大的妖邪。尸豚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但今晚,这些东西还不足以威胁到破庙。赵老柱的铜铃安安静静地挂在门楣上,没有响。他的驱邪粉在墙根形成了一圈淡红色的屏障,游魂远远嗅到朱砂和雄黄的味道就自动绕开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阿秀醒来的时候,发现赵老柱已经打好了井水,正在庙门外打拳。一套古朴刚猛的拳法打完,老头面不改色气不喘,收了架势,进庙给神像磕了个头。
“娘娘早。”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跟邻居打招呼,但磕头的姿势一丝不苟。
阿秀也跪到**上,把昨晚就准备好的一碗井水供在神台前——她昨晚睡前特意多打了一碗水放着,就为了早上能第一个供奉。
香火值+1。功德值+5。
当前香火值:5。功德值:40。神力:3/100。
林苏看着这些数字缓慢地增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三天的功夫,她从一个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泥菩萨,变成了有两个信徒、五点香火、四十功德、三点神力的“穷神”。虽然还是很穷,但比第一天那“三无”状态好了一万倍。
但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昨天夜里她用净水咒净化了井水,今天早上阿秀用这水洗脸的时候,手指上那些被瓦片割出来的血口子已经明显愈合了,只留下浅浅的粉色痕迹。赵老柱注意到这一点,什么也没说,但默默地多打了两罐井水,一罐放在神台前供奉,一罐自己留着喝。
早饭后,赵老柱跟阿秀商量了一件事。
“姑娘,老朽今天想出去走一趟,到附近看看还有没有活人。这方圆几十里,总不可能只有咱们三个。能找到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也多一分香火。”
阿秀有些犹豫:“外面危险。”
“白天还好。游魂怕光,厉害的妖邪白天也不爱动弹。”赵老柱拍了拍鬼头刀,“况且老朽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真碰上不开眼的,砍了就是。”
阿秀想了想,点头道:“那您小心。我带孩子在庙里等您。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赵老柱。那是一小块泥饼,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金色符文——是她昨晚梦见娘娘教她画的。林苏通过托梦术把一道驱邪符的图案种进了阿秀的梦里,阿秀醒来之后凭着记忆用泥巴捏了个饼,把符图画了上去。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心意是真的。
获得:信徒**驱邪符(劣质)。效果:微弱驱邪。功德值+10。
赵老柱接过泥饼,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娘娘教你的?”
阿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画得不好。”
“好!谁说不好!老朽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见到凡人能在泥巴上画出神纹的。这不是画得好不好的问题,是娘娘愿意教。”他把泥饼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这是娘娘赐的第一道符,比老朽的驱邪粉管用。”
他扛着刀走出了庙门,腰间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阿秀站在庙门口目送他走远,然后回到庙里,开始了一天的活计。她今天打算把偏殿再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腾出一个能住人的角落。庙里已经有了三个人,之后说不定还会更多,她得提前准备。
就在她刚搬开偏殿第一块碎瓦的时候,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赵老柱的铜铃声。是更沉重、更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一个孩子的哭声。
阿秀冲到庙门口,看见一男一女搀扶着彼此跌跌撞撞地从荒原上跑过来。男人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血流满面。女人挺着大肚子,已经快要临盆了,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正在嚎啕大哭。
他们身后,两只游魂正在追赶。
不是昨夜那种低级游魂。这两只游魂的体型更大,四肢扭曲得更厉害,跑起来像两只人形蜘蛛,速度比普通游魂快了不止一倍。它们的嘴裂到了耳根,里面全是碎玻璃一样参差不齐的尖牙,一边追一边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是在呼唤更多同类。
阿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转身冲进庙里,抓起供桌上那截还剩小半的香,用火折子点燃,**拼好的香炉里,跪下大喊:“娘娘!又有逃难的人来了!求娘娘再显一次灵!”
林苏当然看见了。
她的神力现在是3点,比昨晚多了两点。发动一次百无禁忌需要1点神力。她能挡一次。
但问题是,赵老柱不在庙里。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唯一能预警的铜铃。那两只变异游魂的速度太快了,阿秀点的香还没烧完,它们已经冲到了庙门外。
林苏没有犹豫。她直接燃烧了1点神力,激活了庙门上的神纹。
金光亮起,变异游魂被弹了回去。但这一次的情况跟昨晚不一样——那两只变异游魂被弹开之后没有在门外徘徊,而是迅速后退了几步,然后绕着庙墙开始寻找薄弱处。它们的智力明显高于普通游魂,知道正面进不去,就去找侧面的破绽。
而这座破庙的侧面,到处都是破绽。
墙根有一个大洞,是赵老柱还没来得及撒驱邪粉的地方。一只变异游魂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洞,兴奋地嘶叫起来,伸出爪子就往洞里掏。
阿秀尖叫一声,抓起木棍冲到洞口,用尽全身力气捅出去。木棍戳在游魂的爪子上,像戳在石头上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游魂吃痛,嘶叫着把爪子缩回去,但很快又伸了进来,这次带着更狠戾的力道。
林苏在神像里,把剩下的2点神力全部燃烧。
不是用来加固神纹。神纹只能护门,护不了墙。她用了一种系统没有教过、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可以尝试的方式——她把神力注入地脉,顺着地脉延伸到庙墙破洞的位置,从地下往上猛地一冲。
洞口的地面突然隆起一小块,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往上顶了一下。那只正在掏洞的游魂被顶得一个踉跄,爪子从洞里滑了出去。与此同时,另一只变异游魂也找到了偏殿外墙的一道裂缝,正试图挤进来。
林苏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发飘。神力见底了。
就在这时候,庙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找死!”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庙门外劈进来,正中那只正在掏洞的变异游魂的后颈。鬼头刀——赵老柱的鬼头刀。老赶尸匠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他双手握刀,一刀劈下去,游魂的脑袋被砍掉了半个,黑色的脓液喷了一地。另一只变异游魂见势不妙,嘶叫一声转身就跑,被赵老柱从腰间扯下一枚铜铃掷出去,正中后心。铜铃撞上游魂的瞬间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游魂整个身体被炸碎成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赵老柱拄着刀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其实没走远——走到半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今天要出事,就折回来了。赶尸匠的直觉救了一庙的人。
“赵伯!”阿秀又惊又喜,跑过来扶他。
“别管我,”赵老柱摆摆手,指着庙门外那一男一女,“快把人弄进来!那女人要生了!”
阿秀一看,那个孕妇已经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下身一片濡湿。男人跪在旁边急得直哭,背上的孩子也跟着哭,场面一团混乱。
阿秀和赵老柱七手八脚地把孕妇抬进庙里,放在神台下面铺好的干草堆上。阿秀蹲下来查看了一下情况,脸色变了——胎位不正,是横的。她生过孩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是稳婆,没有接生的本事。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林苏做了一个决定。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动了今天的托梦术。
目标是那个正在疼痛和恐惧中半昏迷的孕妇。
“你叫什么名字?”梦里,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问她。
“春娘……”孕妇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回答。
“春娘,不要怕。你肚子里是竖着的,不是横着的。听我的话,用力。你的孩子要出来了。”
梦里,春娘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轻轻推了一下。那力度恰到好处,疼痛骤然减轻了一大半,肚子里翻了个个儿,原本横着的胎位被无声无息地顺了过来。
春娘猛地睁开眼睛。
“用力!”阿秀在喊。
春娘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破庙的血色黄昏。
功德值+100(救母子两命)。
当前功德值:150。
检测到新生儿诞生于神域内,获得天道祝福——神域范围扩大至庙内一丈。
神像完整度修复2%。当前完整度:10%。神力恢复速度:1点/时辰。
林苏在神像里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庙里多了的五个人——阿秀母子、赵老柱、脸上有抓痕的年轻男人和他刚生产完的妻子、那个还在哭的三岁孩子——还有刚出生的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七个活人,一个婴儿。
她的庙,从零开始,现在有了七条人命要庇护。
而她的神域,终于从三尺扩展到一丈,虽然还是很小,但至少
至少能多护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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