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巷子里头光线挺暗。
两边墙皮剥落的厉害,露出里头青黑色的砖石。
一股子老坛酸菜般的发酵味,停在巷子尽头。
靠墙支着个破麻袋,上头摆着几块干瘪菌菇,还有一册不知用什么动物皮缝的旧书。
摊主整个人裹在件黑破斗篷里,兜帽压的很低,看不清脸。
外头露着那双跟树皮似的干枯手掌,覃石黄认得。
覃石黄刚要迈步,脚尖前的烂泥里突然翻涌起几根灰白色的菌丝,像闻到活人味的毒蛇。
他顿了顿,想起外围的规矩,手在兜里捏紧骨刀,没犹豫,直接在指尖划了道口子。
一滴带着“执念之鲜”的血珠被挤出,甩在地上。
菌丝贪婪地吞下血珠,这才潮水般退回地下,让出一条道来。
能把酸味压的这么沉,这人绝不是拾荒的,她在这儿等我。
巷子口有两个闲晃的家伙,正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瞟。
补材区里头的老油子,专门冲着落单的新人下手,就刚拿了首宴餐券那种。
只不过这会儿,这两人眼底泛着不正常的***,像被某种劣质的“贪婪之咸”冲昏了头,正贪婪地嗅着空气里那丝似有若无的味道。
那股纯净的底味,对常年被劣质罪味折磨、味觉濒临崩溃的底层人来说,就像瘾君子闻到了极品解药,足以让他们把命豁出去。
在他们眼里,摊主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拾荒老太婆。
“买什么?”沙哑声从斗篷里传出来,果然是菌婆。
覃石黄蹲下身,盯着那本破皮书。
“怎么换这本采材常识?”
菌婆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浑浊又扎人。
她盯着覃石黄的口袋,没去瞟他手里的餐券。
“你那锅底,还剩了点东西吧。”
覃石黄心头一跳。
首宴熬的那锅汤,确实剩了一点底料。
那是锅底熬出的最纯的东西,连兜里的螺蛳长都对它有反应。
本来想留着温养这小家伙,没成想让这老**给盯上了。
“那点残渣不值钱。”覃石黄试探着抛出一句。
“在商盟眼里是不值钱,但你们这帮新人不懂,这叫‘净味残辉’。”菌婆声音沉的很,“隐士认的是这股没被污染的底味,比商盟那些发臭的高级货干净。人家嫌你穷,你拿餐券去商盟买命,隐士认手艺,不认餐券。”
覃石黄权衡了一下。
三天后就是第二宴,关于这个世界食材分布跟保命技巧的知识,他现在最缺,食材倒在其次。
在宴庭,情报比肉贵。
好在刮锅底时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分了两份。
他知道现在为了活下去,只能先委屈一下螺蛳长。
兜里的青玉螺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极轻微的“滋滋”**声。
他从兜里摸出个小黑块,用首宴扯下的破布条包着。
趁人不注意刮下来的一份锅底残渣,就在里头。
菌婆接过布条闻了一下,手指顿了顿。
她把破皮书往前一推。
“拿走,附近几个低阶野区的采材路线都在里头,外加辨认毒菌的法子。”
把书揣进怀里时,覃石黄手指一顿,隔着破皮封面,他摸到书页夹层里似乎缝着一块硬邦邦的薄木牌。
但他没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好,起身要走。
“慢着。”菌婆喊了一嗓子。
覃石黄停下脚步。
“下一宴是‘双味调和’。”菌婆的声音跟在嗓子眼里磨出来的似的,“记住,不管熬什么汤,千万别碰那些冒香的酸。”
冒香的酸?
覃石黄眉头一紧,酸就是酸,怎么冒香?
刚想细问,巷子口的劣质油烟味已经逼到背后。
那两个老油子完全被覃石黄兜里的新书,以及刚才泄露的一丝“净味残辉”的气息冲昏了头。
他们双眼通红,嘴角甚至挂着不受控制的涎水,根本没废话。
风声乍起,带头的刀疤脸拎着根生锈铁棍,带着一身刺鼻又浑浊的油烟罪味,照着覃石黄后脑勺直接砸下来。
覃石黄脚下生根,他盯着对方,就跟平时站在案板前一样,打量着一块劣质的带骨肉。
兜里的青玉螺壳猛地一烫。
在覃石黄眼里,刀疤脸那身浑浊的油烟味瞬间被拆解出一条条驳杂的纹路,最薄弱的“筋膜”就在对方手腕的关节处。
不仅如此,他身上那股属于厨子的“执念之鲜”猛地一沉,无形的稳重气场瞬间反压过去。
刀疤脸那浮躁的油烟味被这股纯粹的底味一冲,动作硬生生迟滞了半拍。
常年站灶切肉、剔骨熬汤,他知道下刀最忌讳跟硬骨头死磕,得顺着骨缝走。
脚步一滑,侧身让开那股微弱却沉闷的罪味压迫,骨头刀顺着对方手腕的关节缝隙精准的抹进去,跟平时剔猪蹄上的筋膜一样顺滑。
“哧!”
刀不快,但覃石黄找准了关节缝隙。
刀锋一转,直接挑断了刀疤脸右手的手筋。
刀疤脸惨叫一声,铁棍当啷落地,捂着喷血的手腕跪在烂泥里。
另一个同伙见状刚想从背后偷袭,覃石黄反手一刀,已经抵上刀疤脸的喉咙。
覃石黄看都没看那根掉落的铁棍,刀尖往下压了半寸:“手废了,命还要不要?”
那同伙僵在原地,刀疤脸脖子上渗出条血线,疼的直哆嗦,连说不要了。
收回刀,覃石黄顺手在刀疤脸破烂的衣领上抹去骨刀上的血迹,一脚踢远铁棍,转身大步走出巷子。
在这地方不仅得会做饭,还得会**,他现在知道了。
菌婆最后那句警告,也绝不是随便说说的。
刚经历过一场搏杀,他的呼吸还有些沉,摸了摸兜里安分下来的青玉螺壳,眼神沉下来。
就在他脑海里闪过“冒香的酸”这几个字时,指尖碰到的螺壳竟传来一阵微弱却不安的震颤。
能让这老**特意警告,连螺蛳长都感到忌惮的“冒香的酸”,绝对比刚才那根铁棍要命的多。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是果子腐烂到极致的甜腻发酵,还是某种骨髓变质后挥发出的异香?
他深吸了一口巷子里的冷空气,把这股未知的寒意压进了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