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谢叡端茶的动作,顿了下。
她离得近了,声音是在耳侧贴着响起的,他才后知后觉,给他擦头发的人,是该坐在他对面,同他说话的。
杜徽云向来如此。
二人坐着说话,下人伺候一切。
“无妨,是我少思,你看看喜欢什么,回头我让青墨给你送来。你别忙了,这些事,让丫鬟做就是。”
邬宁笑笑,至少是个大方的。
没抠抠搜搜的,要点东西跟要命一样的。
她的动作不停,手指轻轻按压着他头上的水汽,“今日屋里换陈设,大家都忙得不停,眼下刚得了空,才能囫囵着扒两口饭,二爷可是觉得我伺候得差?”
这话,谢叡不知道怎么回答。
伺候得,还行吧。
可是她是妾室,昨夜睡在一起,惹得他心猿意马。
只来一天,在母妃那头态度又不够,硬头皮来的。
这屋里不论处置还是味道都舒缓,没有任何攻击性,令人放松。
头上她隔着帕子的手指柔软,当真是让他有些煎熬。
邬宁也不找话,安静的擦,又轻叹,“二爷,许久没沐浴了?”
谢叡愣了下,也有些窘迫。
是很久不曾沐浴,太费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思。
她这话的意思是……
他的发,已经脏得藏不住了?
其实没有,邬宁故意的。
反正他看不到。
头发又多又长,也没有吹风机,大家都不会经常洗,要不然,这些官休假也不会叫休沐。
一个月两天的洗头假。
“二爷,若是不嫌弃,妾替你沐发吧。”
她又调侃,“可别叫陛下让你回话的时候,闻了香去,回头还得骂我们府里妻妾一堆,连二爷都伺候不好,陛下不是最疼二爷了。”
谢叡斥她,“妄言,还拿陛下打趣来。”
声音是大了点,分明没生气,邬宁敷衍认错,“妾错了,容妾一回,妾给二爷张罗热水沐发,当赔罪了,好不好?”
谢叡颔首,“看表现。”
都架在这里了,他还能真的熬着不沐发不成。
回头真让人闻到了臭味,他还活吗?
邬宁早就准备好了,通知了厨房那边收了热水,打发守门的婆子和灯芯去提水。
青墨见院里伺候的人,实在太少,等到热水够用,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干脆亲自去了一趟,让灶上的粗使婆子都打水来。
一刻钟,便准备就绪。
邬宁的屋里,烧了足够的炭,很暖和,也别说沐发的事儿,谢叡顺便脱了衣裳,一道洗了。
半点扭捏也没有。
邬宁知道,人家这是被伺候习惯的,可没什么别扭的,她先避开了眼,然后再偷偷看。
不愧是文武双修的王府二爷。
这小腹肌,人鱼线,马甲线,一应俱全。
别的也不错。
虽然还穿了条短款的亵裤,也能看出分量不轻。
只可惜下水太快了。
她亲自拎了一桶水,轻轻按着他的头,往后仰着,先拿篦梳了一遍,用帕子打湿头发,抹了些香和皂子。
手指微动,只有手指按压他的头皮,温柔穿梭。
谢叡赞了一句,“邬姨娘好手艺。”
“这是表现过关了?”邬宁笑着问了一句。
没法不过关。
谁知道,这儿的人怎么想的,洗个头发连头皮都不洗,就知道摁着那长头发整。
说是洗头,就是半个**。
哪有**不舒服的。
按得谢叡放松,才又沐了发,她问都不问,就给他擦背。
谢叡没什么反应。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二爷,往前挪些,擦背。”
温热柔软的手指,接触了他的肩,这次什么都没隔,谢叡一个激灵,“不必。”
“好。”邬宁很听话,拿了干的毛巾,仔细的刚擦洗完的头发,静悄悄的。
她是站着的,比浴桶高许多,又因为擦头发,只垂了头。
谢叡忽然好奇,她现在安静干活的表情。
微微仰头,睁开眼,便看到她低着的眉眼,眼睫上沾着水汽,神色认真又虔诚的模样。
仿佛是察觉了他的目光,邬宁冲他温婉一笑,又低头做事。
谢叡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我和夫人相识已久。刚去边关时,不习惯风沙,也喝不惯带着泥腥的水,吃不惯饭菜,夫人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带我熟悉、适应……”
邬宁的手更稳了。
说他和杜跪云的情分,是为了提醒谁,不就是为了他自己不能辜负旧情。
倘若片刻都没想过要辜负,又何必说这些。
她只嗯了一声,“两情相悦,又能相守,是人间难得之事,妾也真心祝愿二爷和夫人,白首偕老,恩爱不疑。”
问题是,压根不可能。
两人已经快走到了尽头了。
都只能靠年少时的情分支撑着,再深的感情,都需要经营和维系,要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感情深厚这种事,哪有对错。
只有感情在不在。
谢叡笑了一声,也不见什么想起过去的甜蜜,很是复杂,轻声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邬宁很好心的开解他,“夫人的心思在你,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回护。”
“照你这么说,是我做的不好。”谢叡的语气,没什么情绪。
邬宁只笑,“不是,二爷只是大了,有责任在身,虽然没去过边关,但也能想象几分,因为战乱,不拘礼节,不被规矩束缚,你们二人身份尊贵,无人要求什么,自然是如风一般自由。只是,二爷和夫人成婚,按照大律传统,夫人该孝敬王妃,和睦妯娌,打理家事,而二爷,得王府庇护,得王妃生养之恩,得**重用赏识,得民生供奉,故而要担更多的责任,难得万全法。”
邬宁替他总结,“二爷和夫人都没错,只是你们尚未完成身份的转变,需要和眼下的处境磨合,才会诸多波折,待以后,就都好了。想必这一次,王妃雷霆震怒,夫人得了安静,也会想得明白。”
她也没说假话。
真话,才容易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