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收音机自己响了。
虞昭没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那台老式收音机摆在林婶的旧茶几上,塑料外壳裂了三条缝,天线歪着,像被谁拧过又懒得扶正。她记得林婶总说:“这机器比我还倔,断电三天照样播。”
曲子是《星尘序曲》,八十年代的电子乐,单调的合成音,像雨滴敲铁皮屋顶。虞昭父亲生前最爱听,说这声音“像人没说出口的话”。
她蹲下,手指抠进收音机底座的缝隙。螺丝早锈死了,她用钥匙撬,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没吭声。三分钟后,后盖弹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器卡在电路板夹层里,贴着标签:ECHO-07,情绪样本·137。
她没急着看。
窗外风刮过晾衣绳,林婶的旧外套还在晃,衣角沾着泥,没干。
她插上耳机,按下播放。
第一段,是2018年全国赛半决赛,一个选手在残血时被反杀,弹幕炸了:“废物滚下去别占着位置”。可那段语音里,他喘着气,说:“我……我真想赢。”
第二段,是某位退役女选手的告别直播,观众刷“你配吗”,她却笑着说:“谢谢你们,至少看过我打过。”
第137段,是她十五岁,全国新人赛决赛,最后一波团战,她用残血刺客绕后,秒掉对方C位。解说喊“虞昭疯了”,弹幕全是“这操作能行?她是不是开挂了?”可她当时没开麦,只是对着麦克风,轻轻说:
“如果没人信我,我就让全世界的弹幕,替我喊出来。”
耳机里,声音停了。
收音机突然自己跳转,音量调高,不是播放,是重放——
“虞昭,你不是一个人。”
她猛地抬头。
窗外,路灯忽明忽暗。楼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黑长裤,手里攥着一块烧焦的主板,边缘还冒着微弱的蓝光。苏棠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主板举高了一寸,像在展示一件证物。
虞昭没动。
她把收音机盖轻轻合上,没关,没拔插头。转身时,鞋底蹭到地板上一道旧划痕——那是她搬进来第一天,拖箱子留下的。
她走到窗边,没开灯,没说话。
苏棠终于抬头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虞昭伸手,从窗台拿过一个空矿泉水瓶,拧开盖,倒掉残水,然后,轻轻放在窗台上。
苏棠没接。
她只是把主板往怀里收了收,转身,朝巷口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虞昭没追。
她回到茶几前,重新打开收音机。
那条语音还在循环播放:“虞昭,你不是一个人。”
她盯着屏幕,弹幕区,悄无声息地飘过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Echo-0。
内容:你父亲的备份,藏在林婶的收音机里。她知道**怎么死的。
虞昭的手指悬在关机键上,停了五秒。
她没按。
她只是把收音机抱进怀里,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婶的房门虚掩着,灯没开。门缝下,一张纸条贴在门槛内侧,字迹圆润,像粉笔写的:
“别信系统。信她。她不是在操控。是她在等你。”
虞昭盯着那行字,没动。
身后,收音机还在放。
“虞昭,你不是一个人。”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收音机放在玄关,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苏棠的房门,没关。
门缝里,漏出一点蓝光。
是终端屏幕。
屏幕上,一行字在跳:
情感共鸣协议,第4次激活
检测到新共鸣源:林婶(身份确认)
倒计时:71:57:18
虞昭站在楼梯拐角,没上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电竞门票——票根背面,那行小字还在:“真正的共情,是让输的人也被看见。”
她没撕,没扔。
只是把它,轻轻塞进了收音机的缝隙里。
然后,她关了灯。
楼道里,只剩收音机的电子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有人,在等她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