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1章

“哗啦——!”
草药盒子掉了一地。有几盒摔开了盖子,几株品相完好的草药散落出来,滚在尘土里。
那青年自己也是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了,低头一看地上的狼藉——
“我的赤阳草!”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那声音之凄厉,连旁边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大婶都停下动作往这边张望,“这一盒可抵我三个月工钱!谁**把牛车迁走了还要我自己搬,这破石板路怎么不修修——”
他嚎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
抬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青年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瞬间变换了七八种表情——从崩溃到慌乱,从慌乱到尴尬,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蹲下捡拾,一边连珠炮似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兄台!我这刚跟人换的牛车,二壮那个不讲义气的把我车先赶回来了,我急着去摊位,没看清路,您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利落得很。趁着蹲下的功夫,他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最外围那盒标签上写着“月见花(上品)”的盒子翻过来盖住了——可惜花已被压扁,品相尽毁。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李乐安的眼睛。
“这花,怕是不能用了。”李乐安也蹲下身,帮他捡起一株花瓣被碾得稀碎的月见花。
青年一脸肉痛:“可不是嘛!大小姐亲自从金剑门地界弄来的‘月下美人’,培植了两年才开这么几朵。这一下,三个月工钱白干了。”他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乐安一番。
红袍银纹,气质疏离。
他的眼珠转了转,那点肉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转而换成一种精明的试探:“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府上的贵人。弄脏了您的衣裳……这我可赔不起。不过您放心!我陆止是商队的二等账房,这地上的损失我认,但您要是为此动了气,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这样,待会儿您去我摊位上看看,有什么能入您法眼的,我给您个最高的折扣,权当赔罪,如何?”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溜,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又不动声色地把“撞人”的赔偿转变成了一笔潜在的“生意”,甚至还试图把人拉到自己的摊位上。
李乐安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陆止。这名字他听张福提过一嘴,似乎是这次商队里负责药材采买的,年纪不大,但很得大小姐赏识。张福的原话是“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十个老掌柜加起来都算不过他”。
“折扣就不必了。”李乐安将拾起的草药放回他怀里那摇摇欲坠的药盒上,“衣裳脏点拍一下就行,这些药材才可惜。你要搬去哪儿?我帮你一把。”
陆止一愣。
“公子怎么称呼?”陆止一边熟练地将抢救回来的药材归位,一边问道。他这次问得郑重了些,不再是那种纯粹的生意口吻。
李乐安犹豫了一下。
他的身份还未公开,张北山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张扬。但他也不想对眼前这个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说谎。
“在下李乐安。目前……客居在张府后山。”
客居后山?
张府后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祖张北山的静修之地,寻常下人连山脚都不许靠近。这位李公子穿着红袍银纹,是张家直系子弟的规制,却自称“客居”,既不承认是张家人,也不解释自己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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