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影离开白塔后，没有直接回别院。
他在街上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折返高府。
夜色如墨，高府西院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斑驳光影。高天赐的书房在最后一进，四周种着密密匝匝的翠竹，白日里清净，夜里更显阴森。
高影藏身竹丛后，屏息凝神。
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在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丫鬟推门出来，端着茶盏碎步离开。紧接着，管事嬷嬷的咳嗽声从廊下传来，脚步声渐远。
灯灭了。
高影没动。
又等了盏茶工夫，他确认四周再无动静，这才从竹丛中滑出，贴着墙角摸到书房后窗。
窗栓老旧，他用**轻轻一挑，咔哒一声开了。
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墨香混着霉味。高影从怀中摸出一颗夜明珠，用黑布裹住大半，只泄出一线光。
书架、案桌、笔筒、砚台。
一切都很正常。
高影皱起眉头。
高天赐性格谨慎，绝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摆在外面。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那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上。
——花瓶底部有磨损的痕迹，但花瓶本身却不在正中。
他走过去，试着转动花瓶。
纹丝不动。
使力往上提。
还是不动。
高影眯起眼睛，手指沿着花瓶口沿摸索，碰到一处细微的凸起。他用力一按，咔嚓一声，地砖忽然下沉，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密室。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高影压低呼吸，沿石阶而下。密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摆着一张木架，上面堆放卷轴和册子。
他翻了几卷，都是高家历年账目，与武道无关。
直到他抽出最底下一本泛黄的册子，手指猛然僵住。
封面上五个字，笔锋凌厉，正是他师父的笔迹——
《破罡九式注》。
翻开来，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有些是修炼要点，有些是失败记录，甚至还有几处改错了又重新修正的痕迹。
是师父的手稿。
高影攥紧册子，指尖泛白。
他把册子放在一旁，继续翻找，又摸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
前面大半名字被人用红笔划掉，剩下六个还在。最顶上一个，赫然写着“江南武会总考官·程北望”。
下面是“云州分堂堂主·楚天阔”。
第三行——
“原沧海阁阁主·白夜行。”
高影的呼吸凝住了。
师父的名字，就在这张名单上。
而且尚未被划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高天赐还在计划动手？
还是说——师父的死，本就与高天赐有关？
高影猛地合上名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薄绢，将《破罡九式注》一页页拓印。
他的动作极快，却极稳。
拓到后半本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
书页夹层里，好像藏着什么。
他正要细查，指尖猛地一滑——
夜明珠的光线扫过书架，他清楚看见，自己手指按过的那块地砖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纹。
高影脸色骤变。
他太大意了。
这间密室常年无人进入，灰尘覆盖，他留下的指纹会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样显眼。
高天赐一旦回来，立刻就会发现有人潜入。
必须先处理掉。
高影压下心头躁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极冷静。
他伸出手，悬在指纹上方三寸处。
体内那团微弱的真气忽然开始飞快流转，像被无形的手拨动。他集中精神，肌肉细微震颤，指尖陡然冒出一丝极淡的白气。
那是“侦查兵”马甲赋予他的特殊能力——气劲微控。
可以短时间内改变物体表面的微小痕迹，只要目标够小，消耗够低。
白气落在地砖上，如同活物般蠕动，将那枚指纹与灰尘重新搅混，抹得一干二净。
高影收手，额头冒出细汗。
呼——
成了。
他迅速将拓印好的绢帛塞入怀中，把册子与名单原样放回，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痕迹，才悄无声息退出密室。
关上暗门的刹那，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影心一沉，翻身贴住墙角，手按向腰间**。
脚步声很轻，却很稳，步伐间距一致，是训练有素的人。
不是巡夜的家丁。
是高天赐的暗卫。
高影屏住呼吸，整个后背紧贴墙壁。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停了片刻，又缓缓远去。
他没有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悄悄推开后窗，翻身而出。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高影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眼神沉沉如深潭。
密室里的名单，师父的手稿，那些尚未划去的名字……
高天赐的暗卫，已经提前回来了。
他不是来**的。
是来守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