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听证会的玻璃墙外,雪还在下。贺临渊坐在长桌主位,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三年前沈昭送的素圈戒指——没人敢提它为什么还在。
陈予安走进来时,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他手里只拿了一份文件,薄得像一张纸。他没看贺临渊,也没看在座的七名董事会成员,径直走到投影仪前,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一行黑字缓缓浮现:《沈昭死亡证明法律复核报告(终版)》。
“死亡时间认定为2021年12月17日23时47分,依据为车祸现场监控、血迹扩散模型及尸检报告。”陈予安开口,声音像被冰水泡过,“但现场监控显示,车辆侧翻后,驾驶座安全气囊弹出时间为23时51分,而尸检报告中,胃内容物未消化完全,与死亡时间推定矛盾。”
他停顿了一秒,指尖点了点下一页。
“尸检缺失脾脏、左肾样本。法医签字栏,有两处笔迹重叠。第一签是林远山,第二签,是王砚舟。”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气。林远山是当年负责尸检的主检,三个月前因“突发心梗”离世。王砚舟,是贺氏医疗集团的法务顾问,从未参与过任何尸检。
贺临渊没动。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没出血。
“你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陈予安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意思是,她可能没死。”
他把文件推过去,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贺临渊面前。
“而你,亲手签了她的**。”
贺临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抓起文件,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扔在地上。纸片像雪片一样散开。
“***在玩什么?”他吼,额头青筋跳动,“三年了,你一直跟着我查,现在告诉我她没死?你早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陈予安没动。他低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已经干了,墨水凝成一小块暗红。
“我去年冬天,在她公寓的衣柜夹层里,找到这个。”他说,“你记得吗?她总用这支笔签合同。笔帽裂了,墨水干了,但笔尖……还沾着一点红。”
贺临渊的呼吸停了。
陈予安没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还有,”他停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她没死,不是因为你没找。是因为你,从来不敢找。”
门关上,轻得像一片雪落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响,暖气片上积了层灰,角落的咖啡杯还剩半口,杯沿有口红印,是周岁宁昨天留下的。
陈予安走出大楼,雪已经积了半寸厚。他没撑伞,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没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
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现在在听你说话。”
他站在原地,雪落在肩头,落在睫毛上,落在那支干涸的钢笔上。
他没回。
他低头,从西装内袋摸出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边角磨得发白,充电口里塞着干枯的枫叶——三年前,他从沈昭公寓带走的,一直没扔。
他按了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只有一行字静静躺在待机界面:
“别找我。”
他笑了,极轻,像风吹过冰面。
他没告诉贺临渊,那条短信,是他发的。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这部手机,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自动上传了一段音频。
文件名:烬_01。
发送对象:贺临渊。
收件箱里,赫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标题:你听见了吗?
发件人:沈昭。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转身走进风雪里。
身后,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他的影子,被雪光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被风折断的琴弦。
雪还在下。
没人看见,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三年前,他替她挡下经纪人推搡时,被碎玻璃划的。
那天,她没哭。
她只是把那支钢笔,塞进了他手里。
“别让它断了。”她说。
现在,笔断了。
她,也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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