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她们去了云南。
三月的昆明阳光薄而透亮,像被谁用温水洗过一样,柔软地铺在每一片叶子和每一块石头上。吴桐和阮晓楷在翠湖公园的湖边喂了一整个下午的海鸥。那些白色的鸟从水面掠过来,翅膀张开又收拢,停在她们手边啄食面包屑的时候,爪子轻轻搭在吴桐的手指上,带着一点点暖意和粗糙的触感。
阮晓楷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靠着椅背,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方细细的一小片。她看海鸥看得认真,嘴角弯着,时不时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撕成小块丢出去,看那些鸟在空中抢食。吴桐站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每一张里阮晓楷都在笑——不是那种浅淡的、克制的弧度,是眼角有细纹、嘴角弯得很开的那种笑。吴桐把手机收起来,在她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好不好看?”阮晓楷问。
“好看。”
“我说的是海鸥。”
“我说的也是海鸥。”
阮晓楷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吴桐读懂了。她伸手在长椅后面环住阮晓楷的肩,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青草的气息,把她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从昆明到大理,她们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动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低矮的山丘,又从山丘变成****明晃晃的水面。洱海在午后的阳光下蓝得不像话,像一整块被磨平了的绿松石嵌在群山之间。她们租了一辆小电动车沿着湖边慢慢地开,阮晓楷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环着吴桐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风很大,***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吹得扬起来,可她没有松手。
“冷吗?”吴桐回头问。
“不冷。”
吴桐继续往前开。车沿着湖边弯弯绕绕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中间停下来三次——第一次是看一群**从水面上列队游过,第二次是一个路边卖烤饵块的小摊,第三次是阮晓楷说“这里好看,我们拍张照”。她站在湖边的栈道上,背后是蓝得发亮的水面和远处连绵的苍山,风把她的开衫衣摆吹起来,她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冲吴桐笑。吴桐举着手机连按了好几张,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晚上她们在古城里吃了一顿菌子火锅。土鸡的汤底鲜得让吴桐闭了一下眼睛,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菌子在锅里翻滚着,阮晓楷一边用漏勺捞一边念名字:“这个是松茸,这个是牛肝菌,这个是青头菌——”她念得认真,像在介绍老朋友。吴桐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把每一个菌子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样子,比任何浪漫的话都让她心动。
席间阮晓楷喝了一小杯当地人酿的梅子酒,喝完之后脸颊微微泛红,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她放下酒杯看着吴桐,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几年。”
吴桐夹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阮晓楷继续说了下去:“以前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是倒着数的。从三十岁开始,每多活一年都是赚的。可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不数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还是会怕,但怕的时间变短了。大部分时候我只想明天吃什么、下周去哪、下个月还能不能再来一次这样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