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如墨。
孙玉把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拉，贴着巷子的阴影疾速穿行。刚才那张悬赏令还印在他脑子里——一百两黄金，活捉。这意味着对方想要他活着，而不是一具**。
目的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街巷尽头。
一座三进深的别院，灰墙黑瓦，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门匾上写着“孙宅”二字，笔迹潦草，像是临时挂上去的。
孙玉没有从正门走。
他绕到后院外墙，脚尖在墙根的砖缝里一勾，整个人贴着墙面无声翻了上去。落在瓦片上的瞬间，他刻意放轻了落脚的力量——瓦片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咔”。
院里有三个人在巡逻。
一个提着灯笼从东廊下穿过，两个守在正厅门口，腰上都别着刀。
孙玉趴在屋顶，目光锁定正厅的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透出烛光。有人在说话。
“尚书大人说了，侯府的事已经压下去了，姓沈的也死了，你在这里躲一个月就行。”
这个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可那悬赏令……”另一个声音有些发虚。
“悬赏令是尚书大人的意思。”第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你以为一个孙玉能翻起什么浪？他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连沈家血脉都不是。大人悬赏他，是因为他手里有样东西。”
孙玉屏住呼吸。
“什么东西？”
“白玉梳。”
白玉梳。
孙玉脑子里轰地一声，但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雕着四季花纹的梳子。月光下，梳子的玉质温润通透，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原来它不只是一件遗物，而是关键证据。
里面的人还在说。
“那把梳子是太子殿下赐给沈家的信物，上面刻着沈家女眷的画影图形。沈家灭门那天，正好是沈剑心的女儿及笄礼，这把梳子本该是她的嫁妆。现在它落到孙玉手里，等于握住了尚书大人的把柄。”
“那……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梳子上还藏着一样东西。”那个声音压低了些，“沈家临死前，把太子勾结边军的密信都封在梳子的暗格里。大人要的是那封信，不是他孙玉的命。”
孙玉的手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发现梳子里还有暗格。
难怪养父临死前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这把梳子塞给他。那时候孙老太爷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活下去，把东西交出去。
正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明天一早，大人会派一队人来接你，直接送你出城。到时候你带着这封信去北边的军营，见一个人。”
“谁？”
“镇北将军，李崇义。”
孙玉的瞳孔猛然收缩。
李崇义。那个号称忠君爱国的镇北将军，原来也在这盘棋局里。
他把手中的白玉梳翻过来，对着烛光仔细端详。果然，梳脊上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孙玉深吸一口气，准备凑近窗缝，尽可能听清更多内容。
脚尖刚往前挪了两寸，瓦片发出一声脆响。
“咔擦——”
比刚才大得多的声音。
“谁？”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玉心头一跳，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往下一缩，贴着瓦面向屋檐边缘滑去。
然而已经晚了。
脚踝踩到一处松动的瓦片，那片瓦直接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有刺客！”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个巡逻的守卫同时拔刀，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过来。正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疾步走出，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屋顶。
孙玉没有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守卫，跑只会把后背卖给敌人。
他反而往下蹲身，手掌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眼神死死锁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守卫。
大脑里，读心术自动激活。
“他从屋顶下来只有两条路，东边的矮墙和西边的角门，只要堵住这两处，他就是笼中老鼠。”
孙玉嘴角微微一勾。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院子的地形，然后计算出三个守卫的视角盲区和移动路线。读心术给的信息不是绝对，但足够他提前半拍做出反应。
第一个守卫已经冲到了墙根，手里的刀朝他的小腿横扫过来。
孙玉不躲反迎。
他右脚发力，在墙面上踩了一脚，整个人在空中翻转半圈，膝盖精准地磕在守卫的后脑勺上。
守卫闷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栽倒。
另外两个守卫一愣，随即暴怒地冲过来。
孙玉落地的一瞬间，左脚勾住地上的刀柄，往后一甩，那柄刀贴着地面斜飞出去，钉在第二个守卫的脚面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剩下的最后一个守卫，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孙玉看准这个机会，左手在怀里一掏，飞出三枚铜钱。铜钱擦着守卫的耳边掠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守卫下意识躲闪。
就在他侧头的一瞬间，孙玉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右手的短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
守卫僵住了。
从屋顶暴露到制住三个守卫，前后不过十息。
正厅门口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拍了两下手掌。
“孙玉，名不虚传。”
孙玉手里的短剑没有松开，目光却越过那个男人，看向更远处的黑暗里。
那里，有脚步声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止五个。
至少有二十个人。
那个男人笑了。
“我说了，尚书大人要活的。”他伸手指了指孙玉的身后，“你跑不出这座院子了。”
孙玉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白玉梳。
暗格里有什么，他还没打开看过。
但现在，他需要先活下来。
身后那二十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铁桶般围拢过来的。而读心术在那一瞬间，突然捕捉到一句从那个男人脑中跳出来的话——
“别让他碰梳子上的暗扣，否则他就能打开暗格。”
孙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握紧了梳子，手指沿着梳脊的缝隙摸索过去，三息之后，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圆扣。
他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