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牛车行至村口,此刻正值午时,村民大多忙完田间活计归家吃午饭,午时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赵旺赶着牛车,径直往夏婉婉家院落驶去。
牛车停在院门口,赵旺好心上前,伸手搀扶虚弱的傅景安下车。夏婉婉背起装满粮食的背篓,向赵旺再三道谢,芊芊也跟着跳下牛车,同她道别后便回了自家,赵旺也赶着牛车离去。
夏婉婉半扶半搀着傅景安走进院子,轻声同他说道:“我家中算不上富足,但遮风避雨的住处、一日三餐总能管上,你安心在此养病,等身子痊愈,我便还你自由。”
她先扶傅景安坐在院中石凳上。
“你先在此稍坐片刻,我把粮食搬进厨房,再来扶你进屋。”
米面分量不轻,夏婉婉只能双臂环抱住背篓,将所有粮食尽数挪进厨房存放,折返院中,又扶着傅景安往卧房走。
她家南北各一间卧房,另有一间小厨房、一间堆放杂物的茅草屋,院子大小适中,养一二十只鸡鸭完全绰绰有余。自父母离世后,夏婉婉便一直住在南侧卧房,这间屋子采光充足,空间也更为宽敞;北侧那间是她儿时的房间,如今堆满了连日采摘晾晒的草药,再晒两日便能送到镇上售卖,早已腾不出落脚之处。
北屋堆满药材无法住人,夏婉婉别无选择,只能将傅景安扶进自己常住的南卧房。她迟疑片刻,还是小心将他扶**榻,伸手一碰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她心头一紧,这般高热长久不退怕是要伤身子,想到这里暗自叹气后悔,可既然已经将人带回,只能好生照料。
夏婉婉先倒了一碗温水,扶着浑身无力的傅景安半坐起身,一勺一勺慢慢喂他饮水。
她柔声叮嘱:“先喝些温水,少喝几口垫一垫,我这就去厨房煎药。”
傅景安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勉强撑着意识,小口吞咽温水。
喂完半碗水,夏婉婉快步走到厨房准备煎药,可盯着炉灶一时犯了难。她努力回想原主生火做饭的记忆,却寥寥无几 —— 原主本就极少开火,一日至多两顿,常常一日一餐,多半时候是姨母送粥、馒头过来,偶尔也会去镇上买饼充饥。
夏婉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打火石引燃干草。好不容易点起火苗,柴草却只冒浓烟不见明火,熏得她眼泪直流。
她长长叹了口气,心底暗自吐槽:旁人穿越不是锦衣玉食做贵人,便是宅院里周旋度日,偏她穿越过来,日日生火做饭、照顾病患,倒像是专门操心琐事的劳碌命。
两家院落紧挨着,芊芊在家望见夏婉婉院中飘出滚滚黑烟,连忙冲出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我去婉婉那边瞧瞧!”
片刻后芊芊踏进院子,望见夏婉婉满脸灰迹、狼狈站在灶台前,当即捂着嘴笑个不停,打趣道:“这可不像平日里怕麻烦的你,竟亲自生火给男伢煎药?”
夏婉婉又羞又无奈,急忙拉了拉她:“别打趣我了,快搭把手帮帮忙,这灶只冒烟,半点火苗都燃不起来。”
芊芊走上前打量了下炉灶:“底下干草铺得太薄,干柴很难引燃,得多垫些软草。”
说罢她抱来一大捆干草,分出一半用打火石引燃塞进灶膛,拿木棍拨散干柴,一手举蒲扇不停扇风,不多时,灶中便燃起明亮火苗。
芊芊回头叮嘱:“你盯着灶里火势,干柴烧尽了便再添些,我先回家了。”
“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芊芊。” 夏婉婉含笑道谢。
“有难处随时隔墙喊我便是。”
夏婉婉应声应下,立刻取出砂锅添水煎药。原主从前跟着父亲煎药,相关记忆清晰,这一步倒是难不住她。
把药架在灶上慢熬,她又折返卧房查看傅景安。
看着他依旧滚烫的额头,夏婉婉暗自发愁,没有见效快的退热药材,只能用温水擦拭帮他散散热,能缓解几分是几分。
她打来一盆晒得温热的清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适宜。脑海里浮现现代学到的护理法子,取毛巾浸湿,细细擦拭他额头、脖颈与腋下两处血管密集的地方,刻意避开胸腹。擦到腰腹时,她伸手想褪下他的裤腿擦拭大腿根,手刚碰到布料,便被一双温热虚弱的手紧紧攥住。
傅景安浑身虚弱,慌乱攥紧她的手腕,声音发颤阻拦:“夫人,万万不可,我现下身子实在不济……”
夏婉婉脸颊瞬间发烫,到了嘴边的解释又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轻声解释:“大腿根血脉流通快,擦一擦能散掉身上热气,人会舒坦不少。”
她将毛巾重新漂洗干净,折叠好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匆忙转移话题:“我去看看汤药,应当快熬好了,你别睡着。”
她红着脸快步走出卧房,心底暗自懊恼自己举止唐突。刚进厨房便看见药汤已经漫出锅沿溢了一地,连忙拿湿布掀开锅盖。
守着灶台,夏婉婉满心委屈烦闷。从前她生活的时代,药材皆有现成熬制好的分装汤药,温热便能直接服用,哪里用得着守着灶台慢熬;饿了随手点外卖、煮速食便能饱腹,哪里像如今这般样样都要亲力亲为。等熬过这阵子,她一定要好好琢磨回去的法子,这处处不便的古代,她实在难以适应。
望着跳动的灶火,一丝说不清的酸涩漫上心头,她茫然不知自己是否还有重回现代的机会。
汤药终于熬好,夏婉婉小心翼翼端起瓷碗走回卧房,却见傅景安已经沉沉睡去。
她将药碗放在桌边,俯身细细打量床上的男子。
别说,他长得五官精致耐看,活脱脱像现代短剧里走出来的男主,等高热褪去、脸上养出血色,定然会更加出众。
她心底悄悄失笑,放轻声音唤道:“傅景安,醒醒,喝完汤药再睡。”
一手轻轻托住他后颈将人扶起,傅景安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勉强撑着身子坐直。方才温水擦拭过后,身上滚烫沉重的不适感消去大半,人也清醒了几分。
夏婉婉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唇边吹凉,才递到他嘴边。
傅景安心头猛地一震。自小到大,除却过世的父亲与失散的弟弟,从没有女子这般温柔待他,就连亲生母亲也未曾有过半分细致照料。
一碗苦涩汤药被他慢慢尽数饮尽,他抬眼看向夏婉婉,声音轻而沙哑:“夫人,多谢您……”
余下的话藏在心底,千言万语尽数化作感激:多谢她出手救下自己,不嫌他病弱累赘,细心照料至此。
夏婉婉温柔道:“你先躺着歇息,我去厨房熬些粟米稀粥,咱们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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