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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色吞没了香格里拉最后一缕霞光。
江逐和念北没有走大路,他们沿着三年前那条已经荒废的小道往上走,头灯的光柱在松林间晃动,照亮脚下碎石和残雪交织的山径。
这条路,三年前念北背着江逐走过,指甲断在冰里,血滴在雪上,每一步都在和死神抢时间。今夜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呼吸很稳,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等江逐跟上。
“前面就是垭口” 念北压低声音,“过了垭口,就是当年出事的那段路,扎西说马东升让他提前两个小时上山,他应该已经在上面了”
江逐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扎西上山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按照计划,扎西会在埋**的地方等他们,然后一起往山脊方向撤——那里有桑吉大叔安排的老乡接应,对讲机频道已经调好,只等信号。
但江逐有种不好的预感,太安静了。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没有扎西的消息。他拿出手机,没有信号。陈锐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警方专案组已到香格里拉,正在往梅里雪山方向赶。预计凌晨一点到达预定位置,撑住。”
凌晨一点,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小时。
“走” 江逐关掉手机,加快脚步。
垭口上的风很大,经幡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像有人在用力撕扯布匹。两个人压低身形穿过垭口,进入北坡——三年前雪崩发生的那条山谷,念北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指摸了摸石头表面。
“是这里,这块石头,当时你把我推到它后面,你自己被雪浪冲出十几米远。”
江逐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头灯的光扫过地面,积雪上有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纷乱而仓促,往山谷深处延伸。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看过去——前方的黑暗中,有一团微弱的亮光在晃动。不是头灯,是火。
“有人在烧东西” 念北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关掉头灯,借着月光和雪地反光,沿着脚印往火光的方向摸过去。越靠近,气味越浓——不是篝火的松香味,是化学品的刺鼻味。江逐伸手拦住念北,两个人藏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
山谷里的空地上升起一团黑烟,马东升站在火堆旁,正在往火里丢文件,一沓一沓的纸张在火焰里卷曲、变黑、化成灰烬。他身后站着两个手下,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汽油桶,扎西也在,他站在稍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快一点” 马东升的声音被风送过来,“东西烧完就撤,**埋好了吗?”
扎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剂量够不够?”
“够,和上次一样。”
马东升满意地拍了拍扎西的肩膀:“你比你哥听话,等这件事完了,我送你出国,去锦城也行,你不是一直想去找你哥吗?”他笑了一声,“可惜你哥没你这么聪明”
扎西没有回应,只是把拳头在袖子里攥紧——这个动作江逐看到了。他知道扎西在忍,他在等他们。但**是假的,扎西已经换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正在燃烧的文件,是最后的证据吗?
马东升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档案袋,拆开。里面的纸张泛黄,看起来比刚才烧的那批更旧,他抽出一张,正要丢进火里——念北动了。她站起身,走出岩石的阴影,头灯啪地打开,直直照向马东升。
“马老板,这么晚了,烧什么呢?”
马东升猛地转头,火光照出他的脸——惊讶,但只有一瞬,那一瞬过后,他笑了,那个笑眯眯的弥勒佛表情又回来了,只是这次没有伪装,底下露出来的是狰狞。
“老板娘?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 念北朝他走近两步,“你住我的客栈,在我的地盘上烧东西,问过我了吗?”
马东升把档案袋交给身后的手下,转身面对念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些旧文件,留着占地方”
“旧文件?三年前山难调查的原始卷宗,也算旧文件吗?”江逐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站在念北身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陈锐发来的调查报告,“还是说,你只是在销毁证据?”
马东升收起笑容,彻底不装了:“你查到了多少?”
“全部,从你转账二十万买通向导,到雪崩后你销毁保险记录,再到这三年你用空壳公司**” 江逐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有扎西——你害死了他哥,然后用他的遗物控制他,让他替你埋**,让他当你的替罪羊。”
马东升转头看向扎西,扎西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麻木,是愤怒,一个被压了三年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说的,是真的?”扎西的声音在发抖。
马东升没有回答。
“我哥那二十万,是买命钱?”
马东升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开始摸向腰间,但念北更快——她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桑吉大叔,就是现在”
松林里亮起一片火光,不是**,是火把。一盏,两盏,十盏,几十盏——从山脊到山谷,从松林到雪线,火光像一条长龙围住了整片区域。桑吉大叔站在最高处,手里的转经筒在火光中反射出铜质的光泽。他身后是几十个村民,手持火把和**,把马东升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马老板,别白费力气了” 桑吉大叔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不高,但在山谷里回荡,“梅里的山路,我们从小走到大,你想从哪条道跑,我都可以提前告诉你——不通”
马东升的两个手下交换了眼神,慢慢把手从腰间移开。但马东升没有慌,他站在火堆旁,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不错,证据、人证、埋伏——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但你漏了一件事” 他转向扎西,“把遥控器拿出来。”
扎西没有动。
“拿出来!”
扎西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举在手里,马东升一把夺过来,举过头顶,大拇指悬在按钮上。
“你们以为把**换掉我就不知道了?扎西,你以为我信任你是因为你听话?不,是因为我从来不会把真正的底牌交给任何人” 他扫视全场,“真的**,不在他换的那批里,真的**,就埋在这条山谷的某块石头下面,遥控器在我手里——你们放我走,我不按,你们不放,大家一起埋在这里。”
火把的光芒照着所有人的脸,扎西面如死灰,念北握紧了对讲机,江逐看着马东升手里的遥控器,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对峙,不是谈判,是把自己挡在念北和扎西前面。
“马东升,三年前你想杀我,没杀成,三年后你想杀我,你还是杀不成,因为三年前我是一个人。现在——”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念北,又看了一眼扎西,“现在我不是了,你手里的遥控器,只够按一次,但你要面对的人,不止我一个。”
马东升没有按,他的手悬在空中,大拇指在发抖。
念北走到江逐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她的手碰到他的,十指交叉,和那块石头上的两个小人一模一样。扎西也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江逐的另一边,然后山坡上的火把开始往下移动,越来越近,越围越紧。
马东升的手垂下来,遥控器从他掌心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桑吉大叔的人围了上来,那两个手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火堆还在烧,但那些没来得及扔进火里的档案袋——三年前山难调查的原始卷宗——被江逐弯腰捡起来,拍掉了上面的灰。
远处,警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光在山脚下闪烁,沿着盘山公路往上攀爬,越来越近。
念北抬头看着江逐。头灯的光照亮他的侧脸,和三天前、三个月前、三年前同一张脸。
“结束了。”她说。
“不” 江逐握紧她的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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