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尸山血海，看向远处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影。
那张脸——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到了什么？”契约尊者的声音变得急促。
马小飞猛地回过神，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用力握着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着契约尊者，声音沙哑：
“我看到——我在杀一个人。”
“谁？”
“看不清脸。”马小飞摇头，“但那人的声音我记得。”
契约尊者和秦天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什么声音？”秦天扬问。
马小飞闭眼回想，脑海里那个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星尘王子，杀了我这么多人，你还有力气站着吗？”
“要不要——歇一会儿？”
马小飞睁开眼睛，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还活着。”他咬牙道，“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还活着。”
话音落下，脑子里那道封印猛地传来一声破裂的脆响。
更多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
他看到了——
一个燃烧的宫殿。
一条流淌着金色血液的河流。
以及，一把插在**堆里的剑。
那把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复仇。
鲜血从马小飞鼻腔里涌出来，滴在裂开的地板上。
他双手撑地，瞳孔里映着金色宫殿的余晖——那个画面挥之不去。王座上的人影翘着腿，指尖拈着一根燃烧的卷轴，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复仇剑就插在旁边，剑身的寒光映出整座宫殿的废墟。
“你看到了多少？”契约尊者声音发紧，手掌按在马小飞肩上，渡过来一道温润的契约之力。
马小飞甩开他的手，站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会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二十三岁青年，而是另一种——冷，锋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全部。”他说。
沉默了两秒。
“不，”他改口，“只有一部分。足够让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秦天扬在一旁咳嗽，虚弱地抬起头:“少主，你……”
“叫我马小飞。”他抬手打断，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别叫我少主。我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当那个‘星尘王子’。”
他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深夜，月光倾斜地洒进来，照亮他脸颊上干涸的血痕。
记忆在脑子里翻滚。
不是温情脉脉的王子成长史。而是——
他用契约骗过一个星域商人的全部家产，对方签下名字时还在感恩戴德；他把叛军的首领全家捆在广场上，当着所有士兵的面，一份一份撕毁他们的契约，然后看着那些人跪得粉碎；他甚至对一个跪地求饶的对手笑，说“我原谅你”，然后提笔写了一份**契约，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下。
那个他，从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每一份契约，都是一条锁链。而他，是那个握着锁链末端的人。
“我骗了所有人。”马小飞低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包括我自己。”
他扭头看向契约尊者：“那些善良、单纯、没什么心机的人设——都是封印的效果，对不对？”
契约尊者沉默了片刻，点头。
“星皇陛下在临死前……改了封印的内容。”他说，“他不想让你带着仇恨复仇，不想让你再变成那个……杀戮王子。所以他抹去了你的战斗本能，封印了你的契约记忆，让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从头开始生活。”
“可是我父母死了。”马小飞的声音骤然抬高，眼底泛起一层血丝，“他们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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