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让叶尘愁白了头。
他花了整整五天时间，泡在皇家藏书阁里翻阅了上千卷典籍，终于在一本名为《云笈七签·杂篇》的破旧手札中找到了一段记载：
“云顶仙宫，上古仙人居所，悬浮于九天之上，非羽化登仙者不可至。然仙宫已于三千年前毁于天劫，残骸散落于罡风层中，随风飘移，踪迹不定。唯每年冬至之日，罡风暂歇，仙宫残骸会降至最低点，此时若乘机关鸟，或可一探。”
叶尘合上手札，掐指一算——距离今年的冬至，还有二十三天。
时间紧迫。
他向皇帝借调了皇室工坊最顶尖的工匠，又花了十天时间，按照古图中的设计图，打造了一艘能在罡风中航行的“机关飞舟”。飞舟通体由玄铁木打造，铭刻了上百道防风符文，动力核心是一颗极品灵石，理论上可以在罡风层中航行六个时辰。
冬至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
叶尘站在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层若隐若现的七彩流光——那就是罡风层，九天之下的最后一道屏障。穿过罡风层，就能抵达云顶仙宫的残骸。
“你确定要去？”柳如烟站在他身旁，神色间带着一丝担忧，“罡风层的危险，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其中，肉身会在三个呼吸内被撕成碎片。”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艘飞舟啊。”叶尘拍了拍身旁那艘造型奇特的机关飞舟，信心满满，“有它在，罡风伤不到我们。”
“万一飞舟出事了呢？”
“那就一起完蛋呗。”叶尘耸了耸肩，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有你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油嘴滑舌。”
叶尘嘿嘿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冬至当日，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罡风层的流动速度明显减缓，七彩流光变得暗淡了许多。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罡风暂歇”的时刻。
“就是现在！”叶尘跳上飞舟，启动了动力核心。
极品灵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飞舟底部的符文一一亮起，整艘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升空。
柳如烟紧随其后，跳上飞舟，站在叶尘身旁。
飞舟越升越高，地面的建筑逐渐变小，皇城变成了一块棋盘大小的方块，山川河流化作了一条条弯曲的线条。风声在耳边呼啸，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温度急剧下降。
叶尘操控着飞舟，小心翼翼地穿过云层，向着那道七彩流光飞去。
接近罡风层的那一刻，飞舟表面的防风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罩，将整艘船包裹其中。飞舟冲入罡风层，剧烈的颠簸随之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摇晃着船只。
叶尘紧紧握住操纵杆，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飞舟在罡风层中穿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颠簸感渐渐减弱，前方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他们冲出了罡风层。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壮丽而苍凉的景象展现在他们面前——巨大的玉石柱廊断裂倾倒，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布满裂纹，金色的殿顶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大殿。整座仙宫残骸漂浮在云海之中，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既神圣又凄凉。
“这就是……云顶仙宫？”叶尘喃喃自语。
他将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上，跳下船舷，踩在了白玉地面上。地面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历经三千年风雨，这些玉石依然坚固如初。
柳如烟也跳下飞舟，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惊叹：“即使在废墟中，也能感受到当年的辉煌。建造这座仙宫的人，一定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可惜再辉煌也扛不住天劫。”叶尘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的一道巨大裂纹——那裂纹深不见底，仿佛是被什么利器从高空劈下来的。
两人在广场上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便开始向大殿内部探索。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使经过了三千年，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上绘满了色彩斑斓的壁画，描绘着上古仙人修炼、论道、宴饮的场景。
叶尘一边走一边看，忽然在一幅壁画前停下了脚步。
这幅壁画描绘的是一位仙人手持一根玉笛，站在云端，下方是万千生灵跪拜朝贺的景象。仙人的面容刻画得极为精细，眉目清晰，栩栩如生。
但让叶尘停下脚步的，不是壁画本身的精美，而是那位仙人手中的玉笛——笛身上刻着一串他认识的符号。
那是他在穿越前见过的符号。
是他前世所在实验室的标志。
“怎么了？”柳如烟注意到他的异样，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叶尘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震惊，“只是觉得这幅画画得挺好。”
他没有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因为他还不确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人继续深入大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禁制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显然是一道强大的封印。
“第五块碎片，应该就在这扇门后面。”叶尘伸手触摸石门，感受着上面流转的力量。
“能打开吗？”柳如烟问。
“我试试。”
叶尘将灵力注入石门，尝试破解上面的禁制。但禁制的复杂程度远**的想象，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不行。”他摇了摇头，“这禁制太强了，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解不开。”
柳如烟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叶尘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幅壁画，以及壁画上那支刻着实验室标志的玉笛。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他再次走到石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伸出手指，在石门上缓缓画出了一个符号——那是他前世实验室的标志。
石门上的禁制符文忽然开始剧烈闪烁，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
紧接着，在叶尘和柳如烟惊讶的目光中，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枚青色的晶体。
第五块天道碎片。
叶尘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枚青色晶体。
碎片入手的一刹那，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这一次，是关于“空间”和“维度”的规则片段。他看到了无数个重叠的空间，看到了时间的长河在不同维度中流淌，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直面浩瀚宇宙时的渺小感和敬畏感。
“你没事吧？”柳如烟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叶尘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只是有点……震撼。”
他将第五块碎片收入体内，感受着五块碎片在体内缓缓流转的力量，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五块了。
还差三块。
就在叶尘和柳如烟准备离开仙宫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叶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叶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影。
天机阁的执法长老。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那把弯刀，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尘警惕地盯着他。
“我一直都在这里。”影缓步走近，“从你们踏入仙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们。”
叶尘心中一沉。
原来影早就知道他会来仙宫取碎片，提前在这里埋伏了。
“你想怎么样？”柳如烟拔剑出鞘，挡在叶尘身前。
“别紧张。”影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走到叶尘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字：“冥”。
“这是什么？”
“通往九幽之下的通行证。”影淡淡地说道，“第六块天道碎片，在幽冥地府。没有这枚令牌，你进不去。”
叶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影居然会主动帮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叶尘警惕地问。
“因为阁主让我帮你。”影的回答简洁明了，“虽然我不赞同阁主的做法，但阁主的命令，我必须服从。”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集齐所有碎片，修复天道。”
说完，他转身向大殿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交错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叶公子，我们在九幽之下，再会。”
叶尘握着那枚黑色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令牌收好，转头对柳如烟咧嘴一笑：
“走吧，下一站——幽冥地府。”
柳如烟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这个少年，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带来惊喜。
也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