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卸到一半,闺蜜唐棠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她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温宁,你们班那群人脑子被门夹了?”
“投票选你能不能见人,他们怎么不先投一下自己配不配做人?”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唐棠把手机怼到镜头前。
屏幕上正是班群里的投票截图。
全票通过,温宁禁止素颜出门。
“赵磊发朋友圈了。”
“文案写的什么开学第一天喜提朋克丑女,还说要直播你卸妆。”
唐棠越说越气。
“这哥们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长得跟二维码成精似的,扫半天都扫不出人样,还好意思评价你?”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二那年,唐棠转到我们学校。
她是唯一没因为我的脸疏远我的女生。
那些人往我课桌里塞垃圾时,她冲上去把垃圾全扣回了对方头上。
她们在厕所堵我,也是唐棠找来保安,踹开了那扇门。
后来我剪掉长发,第一次顶着满脸黑妆去学校,所有人都骂我疯子。
只有唐棠围着我转了三圈,认真评价:“太酷了吧你!”
视频里,唐棠盯着我卸了一半的脸,忽然安静下来。
“宁宁,你真打算明天素颜去?”
我手里的卸妆棉顿住。
镜子里的脸一半浓黑,一半白净。
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唐棠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想露脸,咱们就想别的办法。”
“戴口罩,装过敏,开医院证明。”
“实在不行,我现在开车过去,把你打包送去外地旅游。”
她掰着手指数得认真。
“军训逃了就逃了,学分还能补。”
“脸长在你身上,你想藏多久都行,谁也没资格逼你。”
我望着镜子,沉默了许久:“不藏了。”
我抽出一张新的卸妆棉,将另一边眼影擦掉。
乌黑的颜色在棉片上晕开。
镜子里的女孩终于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我藏了三年,她们还是照样盯着我。”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唐棠看着我,眼圈忽然有些红。
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拍了下桌子:“对!”
“凭什么你挨了欺负,还得把自己藏得跟通缉犯似的?”
“明天就顶着这张脸去。”
“闪瞎他们那群塑料眼珠子!”
我低头笑了一下。
唐棠又凑近屏幕。
“来,把头发也洗了,让姐看看完全体。”
我拿着手机进了浴室。
红黑色发蜡遇水后缓缓褪去,顺着水流滑进下水口。
那些被发蜡固定起来的短发渐渐柔软,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洗完头,我随手吹了个半干。
唐棠再次安静下来。
我用毛巾擦着头发:“怎么了?”
她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我后悔了。”
“你还是把妆画回去吧。”
我挑眉:“为什么?”
“女娲捏你的时候搞精装,捏我时赶着下班,随手甩了点泥。”
我被她逗笑:“少贫。”
“真心话。”
唐棠截了几张图,越看越兴奋。
“苏晚晴还敢自称系花?”
“明天你往操场上一站,她那三层滤镜都得原地碎成渣。”
我被她逗得一乐,靠在椅背上,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白皙干净的脸,**乌黑的短发。
没有夸张的妆,也没有冰冷的金属饰品。
明明是我用了十八年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唐棠停下了兴奋,轻声问我:“宁宁,怕吗?”
我想了想:“有一点。”
我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也怕高中时的一切再次重演。
可我更不想一辈子躲在这层黑色颜料后面。
我看着镜子,一点点挺直后背。
“但这次,该怕的人不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