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司，我没有地方可去。

在这座城市，我唯一的归宿，是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那是我和周衡结婚时，我用所有积蓄加上周衡的贷款买的。

为了还房贷，这三年我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

推开门，玄关处的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亮起。

我踢掉高跟鞋，习惯性地往鞋柜里摸自己的居家拖鞋。

摸空了。

我低头一看，原本放着我拖鞋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双崭新的粉色兔子拖鞋。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极其显眼的粉色加湿器，正往外喷着甜腻的蜜桃味香气。

我的视线一寸寸扫过这个家。

阳台上我养了三年的多肉植物不见了，换成了一排精致的进口玫瑰。

沙发上我手工缝制的抱枕被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造型夸张的毛绒玩具。

洗手间里，我的电动牙刷、洗面奶、护肤品，全都不翼而飞。

洗手台上，并排摆着两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粉色和蓝色，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是周衡。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晏清，你回家了吗？”周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我的东西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哥说下午要过来看看我的‘单身宿舍’。你知道的，他一直不同意我早婚，要是让他看到家里有女人的东西，肯定会查到底。”

周衡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我把你那些零碎的东西都装在储物间的箱子里了，等我哥走了你再拿出来。”

“那孟瑶瑶的东西为什么在这里？”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瑶瑶？”周衡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哥觉得我一个人住没人照顾，非要让瑶瑶搬过来做我的室友。我怎么拒绝？我哥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晏清，就委屈你这几天先去住酒店好不好？房费我给你报销。”

他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安排着他合法妻子的去处。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脑海里浮现出领证那天。

民政局门口，周衡攥着九块九买来的塑料戒指，单膝跪地，红着眼眶发誓。

他说，晏清，虽然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个，但我保证，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三年。

誓言变成了笑话。

“周衡，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我闭上眼，轻声问。

周衡在电话那头叹气，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

“晏清，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敏感？我每天在公司要应付客户，回家还要应付我哥，我已经够累了！”

“这几年你不是一直很懂事吗？为什么现在非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门外突然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有说有笑的脚步声。

“周大哥，周衡平时工作忙，这个家我以后会好好打理的。”

孟瑶瑶清脆的声音穿透房门，直刺我的耳膜。

“这就对了，周衡身边就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周庭低沉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

电话那头，周衡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声音瞬间慌了。

“晏清！我哥提前到了！你千万别出声，赶紧从后门去储物间躲一下！”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大门被彻底推开。

周庭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率先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孟瑶瑶，还有挂断了电话，满头大汗冲进来的周衡。

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了站在客厅里的我。

空气瞬间凝固。

周庭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周衡。

“她怎么在这里？”

周衡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挡在孟瑶瑶身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哥......苏主管她是......她刚好来给我送份停职交接的文件。”

我看着他为了保护孟瑶瑶而做出的防卫姿态，心底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冀，碎成了齑粉。

“文件呢？”周庭冷着脸伸出手。

我两手空空，没有任何文件。

周庭冷笑了一声，目光像看垃圾一样落在我身上。

“苏主管，就算你要倒贴我弟弟，也该看看场合。这是他的私宅，不是你这种打工的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我弟弟现在有了正经女朋友，以后还请苏主管保持距离，别让人看笑话。”

他转头看向周衡，语气严厉：

“还不让她滚？”

周衡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哀求：

“晏清，算我求你，给我哥留点面子。你先走，算我欠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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