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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氏果然放了我。
她让我去九霄斋挑做风筝的丝线,说陆明绮要在寿宴上放鸢。
两个婆子一路跟着。
到了铺子,我借口去后院看货,将她们留在前堂。
简叔早已等在那里。
见到我,他眼圈一红。
“二姑娘总算来了。”
九霄斋是姨娘留下的铺子。
姨娘擅长制鸢,京中贵女所用的风筝,十有六七都出自她手。
她去世后,周氏嫌这门手艺不够体面,命我不许再碰。
简叔却一直替我守着铺子。
后院的木柜里,整齐放着姨娘留下的图纸。
我从最下层取出一张子母鸢图。
大鸢升空后,只要扯动暗扣,腹中便能放出三只小鸢。
三只小鸢各带一条彩绳,可向不同方位传讯。
“我要把这张图送去军器监录契。”
简叔吃了一惊。
“姑娘要写自己的名字?”
“写。”
前世,沈府祭祖用的孔明灯、庄子驱鸟的响鸢,全出自我的手。
沈循从未问过一句。
他以为那些都是管事和匠人的功劳。
有一年上元节,我亲手做了一只并蒂莲灯,想与他一同去放。
他看了一眼,只道:“沈家主母不该挤在人群里玩这些。”
那盏灯一直留在库房。
后来陆明绮住进沈府,随口说想看花灯。
沈循便命人在整座园子里挂满彩灯,亲自陪她闹到深夜。
我隔着窗户看了许久。
那时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欢这些。
只是陪他疯闹的人不能是我。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
身后传来竹篾轻响。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木架下。
他穿着窄袖玄衣,衣摆沾着城外的泥,手里拿着一只旧木哨。
“陆岁宁?”
我认了片刻。
“谢二公子。”
谢朔皱眉,“小时候追着我叫阿朔,如今倒生分了。”
靖远侯府二公子谢朔,十二岁便随外祖父去了北境。
年前大胜回京,刚封了定远将军。
小时候有一些玩伴的缘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将军来买风筝?”
“军中要用。”
谢朔走到桌边,仔细看过图纸。
“北境风大,烽烟时常看不清。若子母鸢真能分向传讯,可以少死许多人。”
他抬头问我:“想要什么?”
“图纸记在我名下,银钱存进我的私账。没有我的准许,军器监不能将图交给陆家人。”
谢朔让随从取来契书,亲自添上约定,盖了军器监的官印。
“还有吗?”
“暂时没有。”
他没有收笔。
“陆家要你替嫁的事,我听说了。”
“谢将军消息很灵通。”
“婚事都快传遍京城了,不算秘密。”
他看着我,“你愿意吗?”
我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需要我做什么?”
我收好契书。
“今日已经帮了。”
谢朔没有多问,临走前将木哨放在桌上。
“物归原主。”
木哨已经磨旧,上面刻着一朵歪斜的云。
我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回府时,陆明绮正在院中试风筝。
她看中我带回的燕子鸢,让春杏拿了过去。
阿葵正要阻拦,我摇了摇头。
那只燕子鸢是我故意留下的。
真正的子母鸢,已经送去了军器监。
我知道他们必有后手。
可他们要逼我入局,我便看看,他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