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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只剩一月,侯府账房送来三册采买单。
喜烛、宴席、绸缎,连祠堂重漆的费用都列在其中,最后仍照旧写着由谢氏私库支取。
过去八年,这几个字出现过太多次。
那日,我带着婚服尺寸去了布庄。
掌柜刚要迎我,楼上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若喜欢,价钱不必再议。”
雅间里展开一件绯红华服,金线织出百鸟朝凤,烛光一照,满室生辉。
那是只有皇室女眷才能用的纹样。
林知许站在衣架旁,眼中**水光。
“我今生不会嫁人,只想留一件嫁衣做个念想。”
“若让明月知道,她定会觉得我不知分寸。”
沈宴辞将我的商行令牌压在账册上。
“她不会在意这点银子。”
我在门外站了片刻,推开门。
沈宴辞回头,掌心仍压着那枚令牌。
“你来的正好。”
“知许喜欢这件衣裳,我先记在你账上,回头补给你。”
林知许忙去取披风,想将华服遮住。
我走到衣架前,摸了摸细密的金线。
三千两,够寻常人家过几辈子,也够侯府上下半年开支。
“掌柜,扣吧。”
林知许怔住。
我让人取来红纸,亲手写下赠礼二字,压在账册上。
“林姑娘既想要嫁衣,这三千两便算我提前添的妆。”
“日后真遇见想嫁的人,也免得再借旁人的夫君陪你挑选。”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眼泪猝然落下。
沈宴辞将账册合的一声闷响。
“够了。”
他拿起披风盖住那件衣裳,我揭开的不仅仅是账目,更是林知许不能示人的伤口。
“她从小被规矩束缚,好不容易才活的自在些。”
“你何必拿银钱羞辱她?”
我望着那枚令牌。
“这是我的钱。”
“我们下月成婚,还分什么你我?”
沈宴辞将令牌递回来,语气稍缓。
“等侯府缓过这一阵,我会补偿你。”
“今日当着外人的面,别让知许下不来台。”
“把侯府近三年的支取单据送到谢府。”
“从今日起,未经我的印章,不许再从商行记账。”
沈宴辞的手停在半空。
“离成婚只剩一个月,你现在清账,是想让满京城看侯府笑话?”
我将令牌收入袖中。
“我只是想看看,这八年究竟供养了多少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林知许咬住唇,转身去了屏风后。
沈宴辞眉眼冷下来。
“谢明月,你满身铜臭,自然不懂她出淤泥而不染的苦楚。”
窗外有人搬运丝绸,算盘珠子的声音落下来。
我想起他落魄时,也曾在谢家铺子里学过算账。
第一日拨错算盘,是我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笔分清盈亏。
如今,他学会了。
只是将我的付出算作应当,将她花出去的银子算作清白。
我转身前,取走了案上的婚服尺寸。
“世子的婚服,不必从这里做了。”
他没有追出来。
回府后,我召来随谢家陪嫁入京的三位老掌柜,将这些年投入侯府的银契摊开。
我没有立刻抽走全部银钱,先停了尚未拨付的款项。
收回商行令牌,又将以侯府名义赊欠的账目单独封存。
做完这些,天黑了。
婚服的图样还放在桌角。
那是我改了七次的样式,领口绣云纹,因为沈宴辞不喜欢繁复。
我看了许久,将它压进账册最底下。
老掌柜迟疑着开口。
“姑娘,侯府若来取冬银呢?”
我按下自己的私印。
“告诉他们,谢家的门不是侯府的库房。”
印泥鲜红,这是迟到了八年的止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