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墨的手指在钢弩的扳机上微微收紧,指尖的触感冰凉而清晰。他抬起头,看着屋顶破洞里探出的那张脸——左脸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颧骨拉到下巴,像是被什么火焰异能灼烧过的痕迹,皮肤皱缩,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的眼神很锐利,像鹰隼一样,带着审视与警惕,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秦墨读不懂的东西。
沈落星。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秦墨的太阳穴,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前世最后一刻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沾满他鲜血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她捅穿了他心脏,从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刀尖带着他温热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秦墨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那块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撕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她,手指在扳机上收紧,收紧,直到指节发白。他只需要轻轻一扣,钢弩里的弩箭就会射穿她的喉咙,结束这一切。前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背叛,都可以在这一箭中画上句号。
然而他没有扣下去。
因为他看见沈落星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不是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释然?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废弃厂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屋顶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动沈落星那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她站在破洞边缘,像一只随时会消失在阴影中的猫,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跳下或离开的姿势。
秦墨先开口了。
“你来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以为再次见到沈落星时,他会愤怒,会失控,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扑上去撕碎她。但此刻,他只觉得累,累得已经连恨都懒得恨了。
沈落星没有回答,只是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厂房的地面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她站在秦墨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她在一秒内拔出腰间的**,也足够秦墨扣动钢弩的扳机。
她打量着他,目光从他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扫过,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钢弩,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你受伤了。”她说。
秦墨没有回答。
“左臂,刀伤,深可见骨。你失血太多,脸色白得像死人。”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现在的状态,连灰级的变异兽都打不过。”
“关你屁事。”秦墨冷冷地说。
沈落星听完也没有生气,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过来。秦墨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液。
“包扎一下,别死在这里。”随即她又说道,“如果你死了,谁去杀黑石?”
秦墨愣住了。
他握着那卷绷带,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质疑和困惑。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是黑石的人,是前世背叛他的人,也是最后捅穿他心脏的人,现在却扔给他一卷绷带,让他去杀黑石?
秦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绷带和消毒液扔回给她。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沈落星接住绷带,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把绷带塞回腰间的口袋里。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倔强的孩子,当然她是没有秦墨年纪大的,随即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黑石已经知道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灯塔目前还不是你能硬闯的。以你现在的实力,连外围的守卫都打不过,更别说黑石本人。他手下有十几个觉醒者,每一个都比你现在的实力要强。”
秦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钢弩,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恨我。”沈落星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恨我背叛了你,恨我捅穿了你心脏。但你现在没时间恨我,因为黑石布下的网正在收紧,你最多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他就会找到你,把你抓回灯塔,然后……”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然后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秦墨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盯着沈落星,试图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破绽,一丝谎言,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她,还是该恨她,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底最深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落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
“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别去灯塔。”她背对着他,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至少现在别去。”
她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阴影中。
秦墨愣在原地,握紧钢弩,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追了出去。
他冲出厂房的门口,站在废墟中,四下张望。废土上,血色的夕阳将整片废墟染成锈红色,风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但沈落星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落入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摸了**口,那块旧伤疤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沈落星说的是真的。黑石确实已经知道他回来了,灯塔确实不是他现在能硬闯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连自保都很勉强了,更别说去杀黑石了。
他需要一个计划,也需要一个帮手,更需要一个能让他接近灯塔的办法。
他转身走回厂房,下了楼梯,回到储物间。
叶知秋已经醒了。
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丝丝冷汗,但眼神已经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她看见秦墨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地图上。
“那是什么?”她问。
秦墨没有回答,只是把地图摊开,铺在储物间的地面上。地图上标注着裂谷平原的地形,几个红点清晰可见,其中一个红点旁边,写着四个字——十界碎片。
叶知秋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灯塔地下……确实有一个**。”她小声说,“连信使都***近。”
秦墨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怎么知道?”
叶知秋低下头,用力攥着麻花辫的尾端,把辫子拧成各种形状。她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一样:“我送信的时候,看到过黑石带着一群人从地下出来。那些人身上……有血腥味。”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
秦墨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念头。黑石在地下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底层幸存者?他是不是真的在能量核心上做了什么手脚?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们得去北境军团。”他说,“先把信送到,再从长计议。”
叶知秋点了点头,站起来,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出储物间。她看了一眼秦墨,犹豫了一下,说:“谢谢。”
秦墨没有回答,只是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拿起钢弩,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刚准备推开门,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支车队正在朝这边驶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透过门缝,朝外面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支车队正朝这边驶来,扬起漫天的黄沙。车上插着北境军团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猎猎的战旗。
叶知秋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竟然是北境军团!我们有救了!”
但秦墨没有笑。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车队中间,那辆黑色的装甲车上。车身上,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那是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灯塔,塔尖断裂,却依然倔强地指向天空。
那个标志,让他想起了前世最黑暗的一段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