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然有关系。你花的是团长的工资，败的也是军属的脸。今天这笔账，我倒要替你问个明白。”
供销社门口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王嫂见有人围过来，声音更响：“大家都来评评理。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她一口气买三斤肉，还买猪下水和猪皮。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虞初窈把自行车停到墙边，打开挎包，取出账簿。
“王嫂既然要问，那就问清楚。五花肉两斤，一块八毛；猪下水三斤，四块五；猪皮一毛五；总共六块四毛五。这里头有我自己的十七块钱，也有张嫂和李嫂先交的原料钱。”
张嫂立即站出来：“俺交了一块二，买的是一斤肉，虞妹子没有占俺便宜。”
李嫂也把手里的票据晃了晃：“俺的肉票和钱都记在账上，谁要是不信，自己看。”
王嫂没想到她们会帮腔，瞪着两人说道：“你们还没吃到嘴，便替她说话？她若是把东西做坏了，你们的钱也打水漂。”
“做坏了我赔。”
虞初窈将账簿合上，“可东西还没做，王嫂便急着给我定罪，未免管得太宽。”
“我这是替老靳管家！”
“靳野的工资，每月有财务登记。家里每一笔钱，我也都记在账上。”
虞初窈把声音放缓，“王嫂若真想替他管家，不如先把自家账簿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家每月买了多少肉，花了多少布票。”
王嫂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男人的津贴比张嫂家多，可她常年攒着钱买布、买糕点，家里孩子反而经常吃粗粮。
这个账要是真摊出来，谁也说不清谁更会过日子。
“你少扯我家。”
王嫂伸手去拦她的篮子，“我就问你，这些肉是不是靳团长的钱？”
虞初窈没有躲，任她的手停在篮子边上。
“不是。”
“那你哪来的钱？”
“我卖了自己的旧衣服，又把不用的布票换了钱。”
“谁信？”
“你不信，可以去找靳野问。”
虞初窈抬手指向街口，“也可以去问收旧货的赵大爷。我前天卖了一件的确良衬衣，换了九块钱。票据我留着，钱的来处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道：“俺听说过，赵大爷确实收了件女衬衣。”
王嫂嘴硬道：“卖旧衣服才几个钱？你买这些东西，分明还动了老靳的工资。”
虞初窈打开账簿，翻到最后一页。
“我家现在有二十八块四毛八，是靳野交给我保管的。昨天保卫科回来后，他又给了我五块钱，让我买日用品。这些钱分开记着。今天买肉的钱，一分没动他的。”
她将账簿递给赵售货员，又让张嫂和李嫂看。
“你们若觉得我账目不清，今天这锅不必跟着做。以后谁跟我做工，也可以每日结账，绝不拖欠。”
张嫂盯着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那点忐忑终于松开。
“虞妹子，你放心，俺信你。家里男人问起来，俺也说得明白。”
李嫂咬了咬牙，也点头：“俺也干。就算第一锅卖不出去，肉是自家的，怕什么？”
王嫂被晾在中间，脸上挂不住，干脆把矛头转向赵售货员。
“赵同志，你怎么能把这么多东西卖给她？她是军属，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赵售货员推了推眼镜：“肉票齐全，钱也交了，供销社按章办事。她还问过工商所，是否登记经营，这和你说的败家没关系。”
“你们都被她哄住了。”
“王嫂。”
虞初窈拿起篮子，语气依旧带笑，“我买自己的肉，记自己的账，问自己的**。若这也叫败家，那我就败得明明白白。”
她拎起那副猪下水，朝围观的人看了一圈。
“今天若有人想尝味道，午饭前到公共水房边上。免费一小碗，先到先得。觉得好吃再谈挣钱，觉得不好吃，谁也别勉强。”
“还免费？”
有人惊讶地问。
“试味，不卖货。”
虞初窈解释道，“没有手续之前，我不会拿着做好的东西到外头收钱。大家只是尝自家做的饭，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这话让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人放下了戒心。
八零年头，谁都怕沾上投机倒把的**。
虞初窈把界限说清楚，反倒比那些偷偷摸摸的倒爷更让人放心。
王嫂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原以为只要把虞初窈的名声压住，就没人敢靠近。
如今虞初窈既不怕她，也不急着卖东西，倒叫她找不到可以抓的错处。
“你少得意。”
王嫂压低声音，“做出来没人吃，看你怎么收场。”
虞初窈将篮子挂上车把，侧过脸说道：“那就请王嫂午饭前来看看。若没人吃，我认输。若有人吃，您可别又说大家都被我哄了。”
王嫂冷哼一声，骑车离开。
张嫂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她怎么总盯着你不放？”
“她不是盯着我。”
虞初窈踩上脚蹬，“她是怕我真挣到钱。”
三人骑车回到大院，刚到家门口，虞初窈便听见公共水房那边有人说话。
“买这么肥的肉，得熬多少油？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虞嫂子，你还真敢用靳团长的钱胡来啊？”
她停下车，将篮子稳稳提下来。
“谁说我用的是靳团长的钱？”
人群外，靳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刚从团部回来，手里还夹着一份训练材料，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猪皮和肥肠上，眉头慢慢压了下来。
王嫂站在旁边，像是终于等到了靠山。
“老靳，你回来得正好。你媳妇今天买了六块多的肉，还说是自己挣钱买的。大家都劝她，她偏说自己败家也有理。”
靳野看了虞初窈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院里的人屏住呼吸，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清楚起来。
虞初窈把篮子往上提了提，迎着他的目光开口。
“靳野，你要是觉得我买错了，现在就能把东西退回去。可你要说我败家，得先听我把这笔账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