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净慈寺的早晨是从钟声开始的。
那钟悬在寺前殿的梁上,铜的,表面生了青绿色的锈,敲起来声音不脆,闷闷的,像一捧沙从高处缓缓漏下来。钟响三下,天就亮了。她躺在小屋的榻上听见那三声钟响从远处一层一层荡过来,穿过两重院落和那棵银杏树,到她的窗子前面时已经只剩下一点残余的震动,像水面上的涟漪碰了岸又退回去。
她睁开眼。窗纸透进灰白的光,薄薄的,还没染上日头的暖色。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有人在扫院子,竹帚扫过青砖地的沙沙声,一下一下的,又慢又匀。扫帚偶尔碰到墙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磕碰,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稳稳的节奏。
她坐起来。箱笼还在桌边搁着,盖子合着,她用一根细带子系住了扣环。她解开带子打开箱盖,最上面是那件青灰色的僧衣——老尼昨天送来的,叠得方方正正的,领口朝上。她把僧衣拿出来抖开穿上。衣料是粗棉的,跟家里那种细软丝绸贴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磨着皮肤,有一种朴拙的涩。她把腰带系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腕上那只白玉镯还在,素面的,那道磕痕对着光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白线。她摸了摸镯圈,想摘下来,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换衣裳的时候她没摘,打水洗脸的时候也没摘。水是凉的,铜盆里映出她的脸,她看了一眼就把脸埋进水里面,让那股凉意浸透整张脸。等她抬起头来擦干的时候,鬓角的头发湿了一绺,贴在太阳穴边上,凉丝丝的。
院子里扫地的是一位年长的尼姑,穿同色的灰褐僧衣,腰弯得低,竹帚在她手里像长出来的一部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位尼姑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看她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就又低头扫去了。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人告诉她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什么时候吃饭。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顺着回廊往前面走。穿过后院月洞门的时候她闻到了炊烟的味道——柴火燃烧后带一点松脂气息的烟,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融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厨房的门半开着,她走近了往里探头看了看。一个胖胖的尼姑蹲在灶前烧火,另一个在旁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密。胖尼姑先看见她,回头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