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洛没有急着回住处。
他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碗粗糙,茶汤发黄,带着一股涩味。他慢慢喝着,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青石板上的苔痕,小贩额头的汗珠,空气中弥漫的酱菜和香烛味。他曾经在屏幕前追了三年的文字,此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可这现实,比小说里写得更要命。
“客官,您的茶。”摊主把茶壶放下,又打量了他一眼,“瞧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
何洛笑了笑:“刚入京,在找差事。”
摊主压低声音:“那可得小心点。最近京城不太平,听说有几伙江洋大盗流窜到附近,夜里专门挑读书人下手。”
何洛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就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官府不管?”
“管?首辅大人的意思,这是几个流寇,派几个护卫就能收拾。”摊主摇摇头,“可谁知道护卫们能不能真的遇上呢。”
这话里的门道,稍微明白的人都能听出来。
护卫遇不上,或者遇上了也打不过,又或者打过了才发现“死无对证”——到最后**发一道追捕文书,这事就算结了。
死的人,谁还记得?
何洛放下茶钱,站起身。
他需要时间。三天,从今天算起,沈鹤给他留了三天的缓冲期。
这段时间足够他做什么?
他沿着街边走,脑中飞速运转。
原著里,沈鹤是九千岁***的门生。***执掌东厂,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避让三分。沈鹤娶了***的干女儿,两人的关系盘根错节。
但这层关系里,也藏着裂隙。
***的干女儿,沈夫人林氏,其实和沈鹤是面和心不和。沈鹤在外养了外室,林氏知道却不敢声张。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需要沈鹤在前朝办事。
这些信息,原著里写得清楚。
可原著里,炮灰谋士何洛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利用这层裂隙的时机。
现在不一样了。
何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挂着的匾额——“醉仙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沈鹤给他准备的路费不多,全用上有三十两银子。请一桌酒席,足够了。
何洛走进酒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竹叶青,四样时令小菜。”何洛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另外,帮我打听一件事。”
小二笑眯眯地接过银子:“您说。”
“沈鹤沈大人的外室,住在哪里?”
小二的脸色变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这事可不好打听。”
“再加五两。”何洛又从袖口掏出一块银子。
小二咽了口唾沫:“城西榆柳巷,第三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何洛点头,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城西。
而是绕到书铺,买了几张宣纸和一支炭笔,又买了一顶斗笠。然后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开了间房。
关上房门,他坐在桌边,拿起炭笔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一张是沈府的结构图。从原著里的描述,他知道沈府有三进院落,后花园有假山,假山下有一条暗道通向城外。
这是沈鹤在满门抄斩前给自己留的退路。
可何洛要的不是逃跑。
画完结构图,他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林氏(沈夫人)——***干女
***——东厂掌印
方文渊——刑部侍郎,沈鹤心腹
赵岩——京营副将,沈鹤盟友
以及……自己。
何洛看着纸上的人物关系网,缓缓把笔放下。
三天后,沈鹤要杀他。
但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这个世界里,沈鹤的势力遍布朝野,他一个没有功名、没有根基的读书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而要让沈鹤不敢轻易动他,就得抓住沈鹤的命脉。
何洛把宣纸收好,拿起斗笠,出了门。
他要去找沈鹤的外室。
那个女人,在原著里只出现过一次——当沈鹤**时,她带着所有家产跑路,是压垮沈鹤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现在,她要提前发挥作用了。
城西榆柳巷。
何洛戴着斗笠,沿着巷子走到第三家。
门口的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半条巷子。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女人的脸:“找谁?”
“沈夫人。”何洛压低声音,“我是沈大人派来的,有急事。”
那女人皱眉:“大人有什么事?他上月刚说过,最近不要来找我。”
何洛从怀里掏出那封密旨,展开一角,只露出官印:“您看,这是认证。”
那女人看了一眼官印,神色放松了些,把门打开:“进来吧。”
何洛刚要迈步进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他回头,看见巷口站着一个青衣小厮,正死死盯着他。
何洛的瞳孔缩了缩。
这人是沈鹤的贴身随从,叫阿福。原著里专门负责替沈鹤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他怎么在这里?
阿福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
何洛心头一沉。
阿福出现,说明沈鹤已经开始监视所有可能泄密的点。
他已经走进沈鹤的视线了。
那女人见他发愣,催促道:“公子,进还是不进?”
何洛收回目光,大步跨进门里。
不进去,就什么都没了。
身后,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是报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