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拳头挥出去的那一刻，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七人份的体质全力爆发，拳风在黑暗中扯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响。
然后拳头停住了。
什么都没有碰到。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触感没有传来。
他的拳头僵在半空中，指节还保持着全力握紧的状态，整条手臂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其他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像是在做一场平淡的梦。
顾衍之看不到的是，他这一拳的目标——真人——此时正站在黄毛旁边，一只手刚从他的头顶移开。
那个畸形改造人的**才刚开始，皮肤还没来得及变形。
顾衍之的拳头是冲着真人来的，但他的身体感知骗了他。
那股寒意、那股压迫感、那种让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的警觉——它们告诉他咒灵就在身后，就在很近的地方。
但它们没有告诉他咒灵的具**置，他的身体能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却无法精确判断危险的坐标。
拳头挥出去的时候，真人正站在他拳锋之外不到一尺的位置那个距离很近，近得如果有咒力就能看见真人脸上闪过的细微意外。
但顾衍之看不到，他只看到自己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银幕的光穿过空无一物的空气照在他的指节上，什么都没有。
真人歪了一下头。
他手里还攥着棕毛的半个肩膀，黄毛的手臂已经开始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但真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黄毛身上了。
他松开手，任那个还没完成的改造人软倒在座椅上，盯着面前这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高中生，异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罕见的兴致。
刚才那一拳，声势很足，普通人能打出这种拳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真人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然后闪身贴近，一掌落在顾衍之的胸口。
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抽离。
顾衍之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拽了出来，所有的感官同时断线。
没有痛感，没有挣扎的余地。
意识恢复的时候，顾衍之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像是被泡在某种密度极高的液体里，四面八方都在挤，但又没有具体的挤压物。
被收纳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判断，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可以把改造人的**压缩收纳在体内，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当消耗品用。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收纳的状态——身体被改造成了改造人，但意识因为系统的保护没有被抹掉。
他醒着，却被困在一具不能动的躯壳里，被压缩在真人体内的某个角落，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静默。
他开始复盘先前那一拳，但越复盘越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全力一击，七人份的体质，掀起的拳风把座椅扶手都震得嗡嗡响，结果连真人的衣角都没蹭到。
身体的感知还是太粗糙了，能感觉到危险靠近，但判断不了危险的具体方位。丢人，***丢人。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复咀嚼这个瞬间，结论是没有办法。
他现在看不到咒灵，光靠身体感知，最多只能知道咒灵大概在哪个方向，不可能做到精确锁定。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十个小时——顾衍之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动荡。
并非他自己的身体在动，是他所处的这个空间在动。
真人身体的内部环境在震颤，许多像他一样被收容的改造人被扔了出去，应该是在和别人战斗。
大概是和七海的那一场战斗。
又过了一段时间，动荡平息了。
然后是更漫长的黑暗和静默。
直到光亮忽然出现。
顾衍之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压缩状态被释放出来，四肢重新有了实体感，脚底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他在亮光中眯了眯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周围是残砖断瓦，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硝烟的气息。
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废墟，没有看到七海，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就是你的特制型改造人吗，看着确实有点意思。”
那个声音从废墟边上传来，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当当地落进顾衍之的耳朵里。
音量不高，却像是直接印在意识上的——物理层，甚至是记忆层面的压迫。
他听过这个声音。
第一次转生，那个偏远山村，他在林子里拼命跑，临死前他看到的那个人，临死前对他说话的那个人。
这个声音他忘不掉。
夏油杰。
顾衍之没有动，他站在废墟中间，表情空洞，眼神涣散，和其他被真人放出来的改造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球不需要移动，视野边缘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站在真人旁边的男人。
夏油杰，额头上有一道横贯的缝合线。
是羂索，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古代术师。
“特制谈不上。”真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语气轻快，“底子比普通人好一点，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都高不少。”
羂索的目光在顾衍之身上停留了几秒，像在评估一件工具，“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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