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唐墨回到阿婆茶餐厅时,厨房里飘着白粥的清香。
阿婆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长勺,一下一下搅动着锅里的米粒。她的背影有些佝偻,听见脚步声,连忙回头:“阿墨,你回来了?”
“嗯。”
唐墨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冰柜。昨天还塞得满满的保鲜盒,此刻只零散躺着几根葱和半块姜。冷冻层的五花肉、排骨、鲜虾,全都不见了踪影。
“阿婆,食材呢?”
阿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苦笑道:“今早去街市进货,王记肉铺说猪肉卖完了,林记鱼档说虾被人包了,连卖菜的张婶都说——以后不给咱们送货。”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我又跑了三家超市,全是一样的说法,不肯卖肉菜给咱们。”
唐墨眉头微皱。
这么快就动手了。
“不只是阿婆茶餐厅,”阿婆叹了口气,“旁边巷子卖叉烧的辉仔说,他今早去拿货,也被鸿运的人拦了,说是——这条街的食材供应,以后归鸿运管。”
唐墨没说话,走到冰柜前拉开下层门。里面只有几盒鸡蛋、一包冷冻杂菜,还有半袋面粉。
厨房的储备,撑不过今天晚餐。
“阿墨,要不咱们——”阿婆咬了咬嘴唇,“咱们认个软,我去找洪天赐说说——”
“不用。”
唐墨打断她,语气平淡:“他洪天赐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
阿婆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可你现在拿什么做菜?总不能光靠白粥——”
“白粥也能做得好吃。”
唐墨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陶锅,放在灶上:“阿婆,你去外面坐会儿,我来煮。”
“你——”
“信我。”
阿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默默退出厨房。
唐墨盯着锅里的白米,眼神微冷。
冰鲜虾赢了比赛,鸿运不傻,一定会查他的底。但这条供应链的断法,太过精准——所有菜市场、超市同时断供,不是洪天赐那个纨绔能指挥得动的。
只有鸿运真正掌舵的人,才有这个本事。
洪爷。
那个在港岛餐饮圈低调了三十年、却掌控着半个九龙食材命脉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唐墨伸手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尖嗅了嗅。普通流水线大米,没有产地标识,陈米味重。阿婆平时用的是这种米,煮出的粥寡淡无味。
但他不一样。
唐墨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从内地带过来的干贝、干香菇、金华火腿边角料,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橘皮。
这些东西不多,但够用几次。
他把干贝和香菇扔进碗里,用温水泡发,同时将火腿边角料切成细末。橘皮撕成小片,丢进锅里。
白粥沸了三滚,他转小火,把泡发后的干贝撕成丝,连同香菇丁一起下锅。火腿末撒进去,慢火熬着。
二十分钟后,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变了。
不再是寡淡的米汤味,而是一种浓郁的、带着海洋咸香和菌菇鲜甜的气息,混着橘皮的清冽,穿过门缝,飘到大厅。
正在擦桌子的阿婆愣住了。
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她这辈子闻过的白粥,没有一款能比得上。
厨房门被推开,唐墨端着陶锅走出来,放在桌上:“阿婆,尝尝。”
阿婆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已经完全化开,入口绵滑,干贝的鲜味和火腿的咸香在舌尖炸开,香菇带来了肉质的弹牙感,而橘皮则在最后留下了一丝回甘的清爽。
她闭上了眼睛。
“阿墨,”她声音有些颤抖,“这真是——白粥?”
“加了点料。”
唐墨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喝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个子男人冲了进来,大口喘着气:“阿墨哥!不好了!”
唐墨抬头:“什么事?”
“陆伯——陆伯被人打了!”
唐墨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放下碗:“怎么回事?”
小个子男人急得直跺脚:“陆伯刚才在一德茶楼喝茶,说你家虾饺比鸿运的好吃,结果被隔壁桌的人听见了。那几个人拿茶壶砸他的头,说他——说他是你请来的托!”
唐墨眼神一冷。
“陆伯现在在哪?”
“在仁济医院,刚缝完针。”
唐墨站起身,抓起外套:“阿婆,粥留着,我晚点回来。”
他推门出去。
阳光依旧刺眼,但他这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一丝锋利的寒意。
鸿运,既然想玩——
那就玩大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