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顾淮安的目光,在我脸上一寸寸扫过。
仿佛要从我这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少女的影子。
我迎着他的视线,心中一片荒芜。
事到如今,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就算他知道了一切,又能改变什么。
我爹回不来了,苏家满门的忠魂回不来了,我被毁掉的嗓子和身体,也回不来了。
「你说……她是苏宁?」
顾淮安的声音干涩的厉害。
裴衍红着眼,字字带血。
「是!她是镇国将军苏烈的嫡女,苏宁!三年前,苏家蒙冤,满门被斩,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她为了救你,身中剧毒,被毁了嗓子!她为了护你周全,隐姓埋名,陪你吃了三年的苦!」
「而你呢?你给了她什么?你把她当成贪慕虚荣的替身,把她唯一的念想,她母亲留下的狐裘,给了那个冒牌货!你让她住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顾淮安,你到底有没有心?!」
裴衍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顾淮安心口。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身体晃了晃,竟后退了一步。
跟在他身后的沈昭昭,早已吓的花容失色。
她冲上来,死死抓住顾淮安的胳膊,尖声叫道。
「陛下!你别信他!他胡说!他就是为了给这个**脱罪,才编这种鬼话污蔑臣妾!」
她转向我,眼神怨毒。
「苏宁?镇国将军的女儿?真是笑死人了!她要真是什么金枝玉叶,怎么会甘愿陪你一个穷书生吃糠咽菜?她就是个骗子!」
「闭嘴!」
顾淮安猛的甩开她的手,声音颤的厉害。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真的是苏宁?」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起手,慢慢解开陈旧衣衫的领口。
露出了左肩上那道陈年的伤疤。
那道疤很深,狰狞的趴在锁骨上。
是三年前,为了引开追杀顾淮安的黑衣人,我被其中一人的长剑所伤。
当时血流不止,差点要了我的命。
顾淮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记的这道伤。
当时我倒在血泊里,他抱着我,疯了一样替我止血。
他说:「阿宁,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这道疤,我会记一辈子。」
可后来,沈昭昭出现了。
她说,她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为他挡刀留下的。
他便信了。
他忘了,真正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伤口在肩上。
他也忘了,那道伤,深可见骨。
顾淮安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伸手来碰我的伤疤,却又猛的缩了回去。
「不……不可能……昭昭说……救我的人是她……她说她闻到了我身上的龙涎香……」
「龙涎香?」
我终于有了动作。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早已褪色的香囊。
那是我亲手为他缝的。
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名贵香料,只是几味最普通的安神草药。
但其中一味,是我走遍山野,才找到的龙葵草。
这种草晒干后,会散发出与龙涎香极相似的味道。
当年他伤重昏迷,时常梦魇,我便将这香囊放在他枕边,盼他能睡个好觉。
我将香囊递到他面前。
顾淮安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了三年的味道时,他脸上的血色终于褪的一干二净。
真相剥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里面早就烂透的现实。
他错的,有多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