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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致远第二天来得很早。
昨晚的坠痛已经变成绞痛,我额头全是冷汗。
他却把一张信纸拍在我腿上。
“签个字。”
我没有动。
“什么?”
“共同抚育费用分摊字据。昨晚我想过了,孩子出生后花销大,最好提前写清楚。”
陆致远指着其中一行。
“接生费、尿布钱、奶粉钱,咱们各出一半。你坐月子扣的工资,属于你个人的劳动损失,不能算作共同开销。”
丁丽猛地站起来。
“她现在这样,你还让她签这个?”
“正因为孩子还没出生,才更应该提前说清楚。”
陆致远看向我,语气放缓。
“林婉,我不想以后因为钱伤感情。分清楚了,谁也不欠谁。”
这句话,他说了六年。
结婚买三转一响,钱一人出一半。
我阑尾炎住院,他替我交了押金,出院当天就让我把钱还他。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天生冷淡。
直到白若雪出现,我才知道,他也会主动掏钱,会记预产期,会怕一个女人害怕。
他不是不会爱。
只是不肯把爱给我。
我拿起那张信纸。
“白若雪也签了吗?”
陆致远皱眉。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吃的喝的、老妈子、小木床,都是你全包。你替她孩子花的钱,算夫妻共同开销吗?”
“算我个人。”
“可你的钱里,有一半是我们准备用来修漏水屋顶的备用金。”
他脸色微变。
“那笔钱我会补回去。”
“什么时候?”
“你非要在今天胡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你先拿字据来逼我的吗?”
陆致远沉默几秒,语气更冷。
“好,我承认,我对若雪是照顾得多些。”
丁丽攥紧了拳头。
我却出奇平静。
“为什么?”
“她大着肚子被未婚夫抛下,情绪很差。我答应过会护着她直到孩子出生。”
“她那个未婚夫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那照相馆合影呢?为什么你要和她一起拍?”
陆致远神色一僵。
“照相师傅非让人搭把手,只是一张照片。”
“手放在她肚子上,也是师傅要求的?”
“林婉,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腹部骤然一阵绞痛。
我弯下腰,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陆致远没有扶我,只把字据往前推了推。
“你先签。若雪等会儿要做个贫血检查,我答应陪她,不能待太久。”
“我也需要你陪。”
“你只是普通住院,她可是有滑胎的风险。”
“如果我也有呢?”
陆致远看着我,眼底掠过不耐。
“你昨天还有力气翻抽屉查账、闹脾气,能有什么风险?”
病房门被人推开。
白若雪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陆大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捂着肚子走进来,把一张化验单递给陆致远。
“大夫说我这胎胎心弱,可能有问题,我好害怕。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事。”
病房里忽然静了。
陆致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白若雪哭着看向我。
“林婉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陆大哥说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再跟你解释。”
“他说你占着妻子的位置,我的孩子才只能没有爸爸。”
陆致远脸色彻底白了。
“若雪,闭嘴!”
我的腹痛一阵重过一阵。
护士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床单上的血,立刻大喊:“大夫!这床发动了,见红了!”
陆致远怔怔看着我。
“什么发动了?”
我从枕头下拿出那张被我压了两天的同意书。
纸页最上方,清清楚楚印着五个字。
引产同意书。
我把他带来的分摊字据一并放上去,握住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你不是说,分清楚了,谁也不欠谁吗?”
我抬眼看他。
“陆致远,你的孩子,我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