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沿着路往前走。
夜风吹在身上，很冷。
我最后在桥洞下面坐了一夜。
桥下有一张破旧长椅，旁边堆着别人丢掉的纸箱。
我把纸箱拆开，盖在身上。
凌晨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
雨水顺着桥缝滴下来，落在我肩膀上。
我缩在长椅角落里，听着远处车流模糊地响。
手机不在身边。
没有人能联系我。
也没有人来找我。
天亮后，我回了家。
打开门时，
玄关里摆满了行李箱。
妈妈穿着漂亮裙子，正在给云笙整理**。
爸爸拎着相机，哥哥靠在鞋柜边看手机。
云笙背着新包，笑得很甜。
他们像正要出门。
看见我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不担心我。
他们是忘了我昨晚被赶出去了。
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看着我湿透的裤脚。
“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哥哥收起手机，语气不耐。
“你还知道回来？一晚上不回家，故意吓唬谁呢？”
云笙小声说：
“姐姐，你没事就好。我们本来还想等你回来再出发的。”
可她脚边的行李箱已经贴好了托运牌。
妈**包里露出四张门票。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像终于想起什么。
“笙笙毕业旅游，今天出发。”
“你要不要也去？”
妈妈立刻皱眉。
“票和酒店都订好了，车也坐不下了。”
哥哥嗤笑。
“后排放行李呢。她要真想去，坐后备箱不就行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爸爸没有反驳。
妈妈也没有。
云笙咬着唇，眼里又泛起水光。
“姐姐，要不我把位置让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哥哥立刻说：
“你别管她。今天是给你庆祝毕业，她要闹就让她闹。”
我站在玄关，
忽然觉得身上的雨水没有那么冷了。
我弯腰换鞋。
妈妈愣了一下。
“你去哪？”
“回房间。”
爸爸皱眉：“你不去？”
我说：“不去了。”
哥哥冷笑：“还挺有骨气。”
我没接话。
他们出门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换下湿衣服，坐在床边。
手机还放在书桌上。
下午，裴嘉然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不是我的志愿。
是复读学校的介绍。
他坐在我对面，语气很温和。
“云舒，这所学校我查过了。老师有经验，住宿条件也不错。”
“你先在那里待一年，明年我陪你重新考。”
我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好。
“如果明年云笙还需要你呢？”
裴嘉然手指顿住。
短短几秒，已经够我听见答案。
他很快移开视线。
“不要总拿自己和她比。你比她坚强。”
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复查提醒。
后天下午两点，听力复查。
预约陪同人那一栏，写的是裴嘉然。
那是我很早之前约好的。
我原本想等结果稳定，就第一个告诉他。
告诉他，我好像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可那天下午，他要陪云笙参加升学宴。
裴嘉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来。
“后天我可能没时间，等有空了我再陪你重新约。”
我按灭屏幕。
“不用了。”
我回到家后，刷到了哥哥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爸爸妈妈站在云笙两边，哥哥举着相机**。
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文案是：“妹妹毕业旅行，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看着那几个字。
一遍又一遍。
原来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里，从来没有我。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清大项目老师的消息。
对方问我：“云舒同学，你的报到意向是否确认？”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