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倒不挑,在家她都只能睡柴房的。
但她注意到站在她斜后方的季野——那人扫了一眼两间屋子,目光在东屋的门框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西屋那歪歪扭扭的窗扇,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白玥总觉得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那表情她熟,家里弟弟遇到不喜欢的,就是这副样子。
果然,季野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出了知青院的大门。
白玥探头看过去,见他步子不紧不慢,方向却不是往村外走的,倒像是奔着村中心去。
季野确实不想和这帮知青挤一块儿。
味儿太杂了——汗味、肥皂味、行李里捂久了的霉味,还有孙红梅身上那股子花露水味儿,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在末世他忍了,那会儿没得选,在外出任务全是腐臭味,人多,脚对脚睡,喘气都费劲。
可这会儿有瓦房、有院子、有新鲜空气,他凭啥还要忍?
他口袋里揣着东西,一路打听着往大队长家走。
村里土路两边种着老槐树,树荫底下蹲着几个纳鞋底的大娘,见了他都抬起头打量。
季野嘴甜,逢人就喊“婶子大娘”,问王德厚家住哪儿,没一会儿就摸到了地方。
王德厚的院子在村东头,三间正房,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黄花底下吊着几根嫩丝瓜。
季野站在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叔,在家吗?”
“在呢!快进来快进来。”王德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跟着人就走到了门口,手里还攥着个旱烟袋,一看是季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小季啊,咋跑我这儿来了?”
季野进门,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包水果糖用油纸裹着,两瓶黄桃罐头,还有一瓶北大仓,瓶身上贴着红标签。
他把东西往堂屋的桌上一放,朝正从灶间探出头来的李婶子笑了笑:“婶子,这是给孩子们还有您带的一点儿吃的,给你们甜甜嘴。”
李婶子擦了擦手走过来,一看那罐头和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里可没闲着,利落地把东西收进了柜子里,又转身给季野倒了碗凉茶,“喝口水,一路走过来热坏了吧?”
“还行。”
“说说吧,找叔啥事?”
季野接过碗喝了一口,也不绕弯子,放下碗就开口:“叔,果然啥都瞒不过您。我想搬出去自己住,大队上有没有空房子?花钱租也行,我不白住。”
王德厚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圈在堂屋里散了半天。
他上下打量了季野两眼:“咋,知青院住不惯?”
“人多,挤。”季野说得简单,但语气挺诚恳,“我习惯一个人待着。”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人多事多麻烦。”
王德厚想了想,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还真有。山脚下那边,有个空屋子,原来是以前**老财住的地方。
青砖大瓦房,院子也宽敞。后来**被批斗了,房子就收归大队了,一直空着没人住。你要是不嫌那儿偏僻,倒是能收拾出来。”
季野眼睛一亮:“成,叔,您说个数,我先租三年。”
他记得书里写的,1978年十月才恢复高考,现在才1975年夏天,正好三年,够他安安生生待到**。
王德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房子虽说好,可毕竟是**的产业,空了好些年也没人敢沾。
你要过去住,三年……给四十块吧。”
“行,叔。”季野痛快地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到时候想带白知青一起搬过去,我俩搭个伙,也有个照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