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光猛地抬头：“还客气？”
“对。”
艾红点头：“这次你不是亏不起，一千块钱对别人家是大数，对咱们家，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笔钱，就当买一件皮大衣，也当买一个教训。”
“更重要的是，用这笔钱维系李洪伟这条线。”
张小光眉头拧紧：“妈，他都算计我了，我还要交好他？”
“他能算计你，说明他有本事。”
艾红说得很直白：“你要交好的，正是有本事的人。”
“你要记恨他，也行。”
“从此以后，你们一拍两散。他继续去国营商店卖皮货，你继续托人凑外婆的皮大衣。”
“这口气是出了，可你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可你要是放下这点不痛快，按价付款，继续跟他走动。”
“将来他有了别的路子，别的货源，别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可能想到你。”
“这种人，不能为难，只能结交。”
张小光沉默许久，心里的火气还没散，可脑子已经冷了下来。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看人很准。
她混在单位里这么多年，谁是真有本事，谁是嘴上热闹，谁能成事，谁会坏事，几乎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一次，她把李洪伟拆得这么透，张小光就算不甘心，也不得不服。
他低声道：“妈，我明白了。”
艾红看着他：“明白什么？”
张小光吐出一口闷气：“二十五一张，按说好的来。”
“不能压价，不能反悔，皮子到了，钱给痛快点。”
“以后也别记恨他，更别为难他，能交好，就交好。”
艾红这才点了点头。
李洪伟并不知道，昨天在饭馆里跟张小光谈的那笔买卖，已经被艾红看了个透。
更不知道，艾红不但没让张小光压价反悔，反而特意叮嘱儿子，以后要跟他多走动，别把这种人得罪了。
在张家母子眼里，他这个刚分家的东河村小子，已经不只是会打松鼠的猎手。
而李洪伟这会儿想的，只有自己那间小院、那口旧锅，还有明天进山的事。
他背着东西回到独居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里各家灶膛都冒着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边还有人端着碗说闲话。
李洪伟停脚，直接进院，反手把门闩插上。
一整天从东河村跑到松花镇，又从镇上背着满筐东西回来，肩膀被背带勒得发酸，腿也沉得厉害。
他把背筐放到堂屋地上，先把油盐酱醋、米面、肥肉这些东西分开放好，又把给娘和珍珍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磕碰，才松了口气。
屋里冷锅冷灶。
要是平时，他多半会切点肥肉，炖一锅实在的饭菜。
可今天实在懒得折腾。
李洪伟从筐里翻出一罐罐头，拿到灶边，用小火简单热了热，又拿出两个粗糙窝窝头。
窝窝头干硬，掰开时还掉渣。
罐头倒进碗里，汤汁浮着点油星，热气一冒出来，屋里总算有了点饭味。
他坐在火塘边，一口窝窝头，一口罐头，吃得不算讲究，却比前几天刚分出来时强多了。
那时候家底薄得让人心里发空，盐罐子倒半天都倒不出几粒。
现在不一样了。
屋里有米有面，有油有盐，还有肉。
更重要的是，张小光那一千元的订单已经挂在前头。
只要四十张完整松鼠皮到手，他这小日子就完全立起来了。
李洪伟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把碗底那点罐头汤也喝干净，身上才慢慢暖过来。
饭后他没急着歇。
今天在跳蚤市场买来的东西，还得趁手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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