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发配岩山乡的废物，能有什么底牌？
“论文里的核心论点全是空想**，没有任何法理支撑。我在上面做了逐条批注。”
侯亮平拍了拍文件，“等我在台上念完这些批注，在座的省里领导和高老师会亲眼看见，你秦风的所谓才华，到底有几斤几两。”
风从行政楼的廊道里灌过来，吹动了秦风外套的下摆。
秦风开口了。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几乎称得上体贴的调子。
“那学长可要准备充分。”
侯亮平挑了挑眉。
秦风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
他歪了挂在脸上的笑意，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既然批注得这么详细，下午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字句可要读清楚了，正好让**台上的高老师也听听你的高见。”
侯亮平等了两秒，等那个“但是”，等那个“否则”，等任何一个威胁或反击的信号。
什么都没有。
秦风说完这句，就真的转身走了。
步子散漫，肩膀松着，跟平时从食堂回宿舍没任何区别。
侯亮平盯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
果然是强撑。
连反驳都拿不出来，只能装作无所谓。
等下午论坛上自己当着高育良和全院师生的面，把这篇破论文逐字逐句拆碎，秦风的学术前途就算彻底埋进土里了。
他把论文重新塞进公文包，抬手理了理领带，大步朝论坛会场方向走去。
步伐带风，皮鞋后跟敲在水泥地面上，清脆笃定。
秦风在行政楼拐角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侯亮平越走越远的背影。
那篇论文的第一作者，三天前已经换成了高育良的名字。
组织部的案头上，那份挂着“高育良”署名的正式版本，正压在省委送阅文件的最上面。
侯亮平不知道。
他正攥着一把刀，兴冲冲地赶去论坛，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捅进自己恩师的后背。
秦风收回视线，从裤兜里摸出根烟叼上。
打火机跳了两下，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燃住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被廊风撕散。
让**飞一会儿。
行政楼外的风从廊柱间穿过去，卷起台阶下几片湿透的梧桐叶。
侯亮平的背影刚拐进会场通道，一辆挂着省委机关通行证的黑色桑塔纳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黑皮鞋。
鞋面擦得很亮，鞋跟边缘沾着路上的泥水。
高科长夹着牛皮档案袋下车，抬头扫了一圈行政楼门口，目光落到秦风身上时，脚步停了半拍。
“秦风？”
他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脸上带着机关干部常用的端稳表情。
“正好，省得我让学校再通知你。”
秦风站在廊檐下，烟还叼在嘴边，火星被风压得明暗不定。
高科长走近两步，低头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名册，纸页翻得哗哗响。
“你的派遣材料已经定了。”
他用钢笔帽点了点名册上的一行。
“岩山乡司法所。组织培养，年轻人别总想着走捷径。”
秦风低头扫了一眼。
名册上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着，旁边盖着人事处的长章。
红章压在纸页右下角，印泥厚得发腻。
“高科长亲自送档案？”
高科长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机关楼道里泡久了的油滑。
“顺路提醒你一句。”
他把名册重新塞回档案袋，语气放得更慢。
“有些学生，还没进机关，就开始学着到处递材料，攀高枝。你以为领导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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