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季棠择着菜,思绪却飘远。
她想起了爸妈,还有弟弟季海。
前世,她恨透了他们。
恨他们逼她嫁给裴烬野,卖女求荣,为了那点彩礼钱,把她嫁给不爱的人。
所以嫁过来后,无论爸妈托人带信,还是后来亲自来看她,她都冷着脸,说尽难听话。
骂他们贪财,骂他们狠心,最后干脆闭门不见。
爸妈带来的东西,她看都不看就扔出去。
她记得妈妈最后一次来,站在裴家院门外,抹着眼泪喊她:“棠棠,开下门,妈妈想看看你。”
她隔着窗户,硬着心肠没应,还故意把收音机声音开到最大。
后来她跟徐雨泽跑了。
临走前收拾行李,才发现那个陪嫁的木箱子夹层里,塞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
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还有一张字条,是爸爸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棠棠,爸妈对不起你,但裴家小子是个能靠得住的,你好好跟他过日子。这些钱是裴家给的彩礼,一分没动,你留着傍身,别委屈自己。
她当时愣住了,但随即被徐雨泽的花言巧语哄住。
徐雨泽说:“**妈这是心虚!真为你好,怎么会逼你嫁?”
“这钱不拿白不拿,正好我们路上用。”
她信了,又傻又蠢地把钱交给了徐雨泽。
临死前,在地下室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徐雨泽喝醉了,才得意洋洋地告诉她真相。
“你那个傻弟弟季海,还有你那对老不死的爹妈,这些年可没少找你,到处托人打听,还跑到南边去了几次.....”
“可惜啊,他们到死也想不到,他们的宝贝女儿,就被我关在离老家不到两百里的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哈哈哈!”
那一刻,她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
被徐雨泽囚禁后,她不是没有后悔,最后悔的就是相信了他的鬼话。
她却从来没有后悔与爸妈断亲。
因为她觉得没有人爱自己,所以贪恋徐雨泽那一丁点虚假的温柔,最后连命也交了出去。
原来爸妈从未放弃她。
他们逼她嫁,或许真的是看出了裴烬野的可靠,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季棠想不通,心口闷得发疼。
菜不知不觉择完,青菜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季棠端起篮子,准备拿去厨房。
她走到许秋莲房门口,她喊了声:“嫂子,菜择好了,放哪儿?”
里面没有回应。
季棠心里莫名一跳,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嫂子?”
依旧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季棠立刻放下篮子,几步冲到房门口,一把撩起蓝布门帘。
只见许秋莲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脖颈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枕头上,嘴唇却干燥得起皮。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胸口起伏微弱。
“嫂子!”
季棠心猛地一沉,冲过去摸了摸许秋莲的额头和脖颈,触手一片湿冷黏腻,但体温却偏高。
再看她呼吸急促,意识不清,结合这闷热的天气和刚才她在院子里坐了那么久......
是中暑了!
而且很可能是热射病的前兆!
孕妇中暑,极易引起胎儿缺氧,早产,甚至一尸两命!
季棠瞬间冷汗也下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
前世照顾为了照顾徐雨泽,她也积累了些应急常识。
八十年代农村,医疗条件有限,必须立刻物理降温,补充水分!
她飞快环顾四周。
房间狭小闷热,窗户只开了条小缝,本来是为了遮挡毒辣的阳光,却反而导致气温升高。
她立刻冲到窗边,‘哐当’一声把两扇木窗全部推开,让空气流通起来。
又转身从脸盆架上扯下毛巾,跑到厨房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将毛巾浸透拧个半干。
裴家院子里打了一口深井,水缸里的水便是从井里打的,井水沁凉,很是舒服。
回到床边,她小心翼翼地将许秋莲平放好,解开她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用冰凉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脖颈两侧,腋下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
许秋莲气息虚弱,难受地嘤咛,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棠不断用湿毛巾擦拭她的手心,脚心,急得低声呢喃:“水.....得补充水分.....”
家里肯定没有生理盐水,更别提口服补液盐之类的药物。
她想起自己嫁过来时,那个小行李包里,好像有妈妈塞进去的白糖和盐,好像还有藿香正气水。
当时她嫌晦气差点扔了,后来随手塞在了箱子角落。
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季棠立刻冲回房间,翻出小行李包,伸手往里面摸。
果然摸到一个油纸材质的东西,季棠攥紧拿出来。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包白糖和用纸包着的一点精盐,还有一瓶黑乎乎的藿香正气水。
季棠心下庆幸,连忙拿着东西跑回许秋莲房间。
她先倒了一碗温开水,将盐和白糖溶进去,搅匀。
然后扶起许秋莲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喂她喝下淡盐水。
许秋莲意识模糊,吞咽有些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下。
季棠耐心地擦掉,继续小口小口地喂。
物理降温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季棠不停地换冷水,观察许秋莲的呼吸和脸色。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碎发黏在脸颊,她也顾不上擦。
许秋莲是孕妇,用藿香正气水有风险,能不用尽量不用。
终于,许秋莲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一些,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涣散,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看清了满脸汗水的季棠。
女人生得天资漂亮,娇嫩得像一朵娇气的红玫瑰,现在却形容狼狈,大汗淋漓。
可即便如此,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秋莲感觉身体很重,脑袋也很疼。
她虚弱沙哑地开口:““棠棠.....”
“嫂子,你醒了!”
季棠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到一阵脱力。
她小心地把许秋莲放回枕头上,自己则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喘着气,脸色同样苍白。
“我怎么了?”
许秋莲面露迷茫,想抬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
“你中暑了,昏过去了。”
季棠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好在现在缓过来了。”
“还觉得哪里难受吗,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许秋莲感受了一下,轻轻摇头:“就是没力气,头还有点沉.....不恶心。”
她看着季棠汗湿的脸蛋,眼眸艰难转动,看到床边放着的水盆和湿毛巾,很快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她一直害怕忌惮,甚至昨天还觉得是家里一**烦的弟妹救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意识到这里,许秋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难以自抑。
季棠语重心长劝慰道:“以后别在太阳底下坐那么久了,你现在身子重,受不住。”
“还有,觉得不舒服就要说,别硬撑,你现在是家里的孕妇,重中之重,没必要逞强。”
许秋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委屈后怕疯狂涌上来,伴随着来势汹汹的感动和愧疚。
她为自己一直对她有芥蒂而感到愧疚,也很委屈。
她嫁到裴家,一直勤勤恳恳侍奉公婆,照顾有缺陷的丈夫。
她并不嫌弃安国的腿,但始终是一个女人,有时候不可避免会感到委屈,可是却无人诉说。
现在怀着孕,心思更加敏感,可是许秋莲知道她根本没资格抱怨。
安国断了腿,却一直努力在纺织厂做工,想给她和孩子改善生活。
婆婆年迈,却要大清早起床准备一大家子的早饭,做完早饭还要去喂鸡喂猪割猪草,这么大的太阳,她肯定也受不住。
小叔子更不用说,每日早出晚归,承担了家里一大半开销,还要替家里还外债。
就连年仅十岁的小花,也天天帮着家里干活。
她能报怨谁呢?
谁不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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