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的肩膀绷紧了,像琴弦被拨了一下。她正要发作。铁柱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挪了一寸,椅腿在地毯上无声地滑了一下。他绕过桌子,走到马总旁边,俯下身。白衬衫的领口和马总的耳朵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马总,手放错地方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轻到桌上的其他人听不到。轻到只有马总的耳朵能接收到那个振动。
但马总感觉脖子上有一股凉气。像冬天开门,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皮肤走的那个劲儿。他抬起头看铁柱。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不是凶,不是狠,是冷。像冬天山涧里的水,不动,不响,但你把手伸进去,骨头会疼。成年男人,行走江湖半辈子,被人瞪过,被人骂过,被人拿刀追过。没见过这种眼神。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连威胁都懒得威胁的漠然。马总的手缩了回去,缩得快到自己都觉得狼狈,手搭在桌沿上,五个手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哈哈,苏总,你这个助理真有意思。”他干笑着,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把半张脸藏在杯后面。笑声不大,没到肉,浮在嗓子眼。金牙在杯沿后面闪了一下就灭了。苏晴的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没变,但铁柱知道那个笑容下面藏着什么。那是一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满意。苏晴看了一眼铁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那不到一秒里,苏晴的眼角弯了一下,嘴巴没动。铁柱点头,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腰直,背挺,领带没歪。
饭局继续。马总的手规矩了,胳膊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手握着酒杯,拇指在杯壁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没敢再往苏晴那边伸。他的坐姿也变了,之前是倾斜的,现在坐得笔直,和铁柱的姿势差不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身体在不自觉地模仿,反正他老实了。苏晴喝了三杯酒,脸微微泛红,像冬天炉火映在脸上的颜色。她没醉,说话依然有条理,笑容依然得体。铁柱注意到她端杯的频率比之前低了很多,原来每敬必喝,现在只是端起来碰一下,杯沿沾唇,抿一下放下。没人敢再劝她的酒。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了。马总第一个走,走的时候没跟苏晴握手,只冲铁柱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快,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什么。铁柱没回应。
苏晴喝了不少酒,脸红的,眼神还算清明。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铁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裙子的面料,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暖的。苏晴站稳了,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自然。“没事。”
铁柱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车门框上,怕她碰着头。等苏晴坐稳了,他关上门,绕到副驾驶坐下。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车开了几分钟。苏晴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铁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没睡。眼睛还闭着。
“苏姐。”
“你今天在马总面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苏晴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铁柱。后视镜里,他的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