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我知道您被派到宁都来当县长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直觉——宁都的天,可能真的要变了。”
他站起身,把膝盖上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孟钰的办公桌上。
档案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那个牛皮纸袋在桌上摊开的形状,像一副摊开的牌。
“这是什么?”
孟钰问。
“我的一点诚意。”
曲文轩说完,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在门口的阳光中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片刻,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轻轻带上了门。
孟钰目送他离开,然后低下头,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干部名册,宁都县十二个乡镇和县直各部门主要领导干部的详细资料。
但不是普通的人事档案——每一页上都用红笔和蓝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标注着每一个干部的“**归属”、“利益关联”和“风险等级”。
有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圈,备注“刘系核心”;有的用蓝笔画了杠,备注“罗系外围”;还有的被标上了“观望”、“可争取”、“不可信”等字样。
这是一张宁都县官场的关系图谱,详细程度远**在市委组织部看到的所有材料。
而绘制这张图谱的人,正是曲文轩自己。
孟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越心惊。
曲文轩的这张图谱,几乎把宁都县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了——谁跟谁是连襟,谁是谁的老部下,谁通过工程项目给谁输送利益,谁手里握着谁的把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让她触动的,是在名册的最后一页——那页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段用钢笔手写的文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宁都十二年,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宴宾客,眼见它沦为黑恶的温床。
我曲文轩以组织部长之身,看着一批又一批干部被腐蚀、被裹挟、被同化,而我能做的只是在档案柜里悄悄积攒这些纸片。
我知道这不够,但多年来我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能把这些纸片变成武器的人。今天,这些纸片交到你手上,怎么用,你来决定。曲文轩。”
孟钰把这段话看了三遍,然后轻轻合上了档案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来宁都之前,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各怀鬼胎的官场老手,其中也许有一两个可以争取,但大部分是敌人或者潜在敌人。
她从未想过,在宁都县**班子的正中心,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一个隐忍了十二年、在暗中默默绘制官场地图的“潜伏者”。
但她也知道,曲文轩的投诚并非全***。
一个能在罗维民和刘建义的眼皮子底下藏了十二年的人,他的城府和手段,绝不会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
他今天是来递投名状的,但谁能保证他明天不会把投名状递给别人?
不过眼下,她需要曲文轩。
曲文轩手里的这张关系图谱,是她撕开宁都县保护伞网络的一把钥匙。
而曲文轩对她的信任,无论真假,都值得她认真对待。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曲文轩——可信度七成,继续观察。”
然后她翻开那张关系图谱,目光锁定在了第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名字上——郑宏阔。
名字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刘系核心,与丁德顺关系极深,疑似长期收受丁德顺贿赂,为丁提供内部情报和行动保护。风险等级: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