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茅草屋里，福宝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眼睛没睁开，小鼻子已经开始一耸一耸的闻了。
她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天已经全黑下来了。
屋子里也黑乎乎的。
她钻出被窝，跑到外屋地，这里也很黑，没有灯。
赵铁柱坐在灶台边添柴火，炉子里的火照得他脸红彤彤的。
看着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福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爹，好香啊！”
赵铁柱看见她过来连忙抱到腿上坐好，“爹炖了鸡，很快好了。”
福宝眼巴巴地看着铁锅，小嘴巴不停咂巴着，狂咽口水。
赵铁柱看她馋得不行，拍拍她，“别急，得炖烂糊点，不然你嚼不动。”
鸡终于炖好了，赵铁柱拿着从李大娘家借来的搪瓷盆盛鸡肉。
“爹还加了榛蘑，是张奶奶给的。等着来年夏天爹多摘点还给人家。还有陈爷爷给的粉条。”
他以为自己脱离了赵家没人愿意帮他，没想到村里人都比以前热情。
在村里走一圈，这家给点，那家送点，虽不多，但都是心意。
他全记在心里，将来要还的。
赵铁柱点上蜡烛，先前孩子没醒，他都不舍得点。
又盛了碗大米饭放到福宝面前，将两个鸡腿都放到她碗里。
“爹吃一个。”福宝将一个鸡腿用勺子盛起给赵铁柱。
“爹不喜欢吃鸡腿，吃肉就行。”
“不要不要，爹吃嘛，鸡腿好吃。”福宝执拗地非让他吃一个。
赵铁柱看着鸡腿，鼻子有些酸。
三十六年，第一次吃鸡腿，还是捡来的闺女给的。
他咬了口，香，太香了！
有多少年没尝过肉味，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往常家里吃肉他连肉汤都喝不上。
他的眼泪掉在鸡腿上，有点咸，有点涩。
但心是暖的。
“爹不哭，胡奶奶说不要叹气，不要哭，晦气，日子过不好。”
赵铁柱连忙擦下眼泪，从爹去世后他就没再哭过。
没想到今天让这个闺女一出又一出感动的总想哭。
“爹以后不哭了，也不叹气，咱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福宝举起鸡腿欢快地喊了声，“好日子来喽！”
说完就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肉，满足地眯起眼睛，“熟的肉肉好香！”
赵铁柱听到她的话愣了下，“什么熟的肉肉？你原来吃的都是生的？”
福宝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对啊，经常吃生的……”
赵铁柱摸摸她的头，心疼地说：“以后咱再也不吃生的，肉做熟了才好吃。”
院门突然响动。
他赶紧起身出门，看见赵铁英匆匆忙忙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他手里。
说话语速飞快，“大哥，这里是两个贴饼子和两块鸡肉，晚上我做饭时偷偷留的，再多我也不敢留了，你和福宝吃吧。今儿个是小年，赶上今天分家……”
她没说下去，擦了下眼睛转身就要走，赵铁柱拉住她，“铁英，进来吃口饭吧。”
“不不不，我晚上吃了。我是偷跑出来的，万一娘发现就糟了。”
“娘……”她犹豫下开口，“娘不小心摔倒了，掉了两颗牙，脚也崴了，二哥和三哥带着她去卫生所了。”
赵铁柱一愣，下意识想问得更详细些，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只是“嗯”了声。
又转头看向屋子里。
福宝今天念叨的那套顺口溜，是巧合，还是……
福宝从屋子里跑出来抱住赵铁英，“姑姑，进来吃肉肉。”
赵铁英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拿来的那两块，蹲下身摸摸她的头，“福宝，那是姑姑拿给你们吃的，姑姑吃过了……”
“有好多肉，姑姑来吃。”福宝拽着她的手进屋。
赵铁英进屋看见灶台上炖好的野鸡愣住了，“这是……”
赵铁柱跟在后面进来，摸了下头，“这个……是我上山捡柴无意间抓来的。你吃点再走。”
赵铁英狠狠咽了咽口水，“我、我不吃了。大哥你和福宝吃吧。我吃过了……”
赵铁柱拍拍她，“坐下吃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给我留吃的时自己都吃不饱。就怕吃多了娘发现少得太多会骂人。”
他拿了个盘子盛了点米饭放在灶台上，上面又淋了一勺鸡汤，夹了两块鸡肉，“家里没碗了，你凑合吃。”
“大哥，我……”赵铁英想说不饿，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一声。
大哥说的没错，她确实每次给大哥留完饭后就不敢多吃。
家里的粮食有数，万一被老娘发现，下次就不能留了。
但是她觉得大哥干活最多，也最累，理应吃得最多最好。
奈何娘太偏心。
福宝拉着她坐下，“姑姑，快吃。”
赵铁英坐下端着盘子，太香了。
竟然是大米饭，里面没掺粗粮。
她好久没吃过大米饭和肉了。
赵铁柱给她拿了筷子，“吃吧。”
赵铁英有些拘谨，等着吃上第一口就忍不住了，将一盘子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打了个嗝，她的脸腾地红了。
福宝乐得像抱窝的母鸡，也打了个饱嗝。
赵铁英不好意思地放下盘子，抿着唇，看了看赵铁柱和福宝。
“大哥，没了娘和二哥、三哥的拖累我相信你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就是你的身体可咋办？”
她的声音哽咽，“今天娘说她问过卫生所的大夫，说你身体……”
她的眼泪掉下来。
赵铁柱拍拍她，“放心吧，我的身体好多了！”
赵铁英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你看我从你进来到现在咳嗽过吗？”
“好像没有……”赵铁英仔细看他的脸，“大哥，你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所以说，福宝就是我的福星！以后大哥好了一定会帮着你脱离那个家的！”
赵铁英听到这个话眼泪又止不住了，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擦了下眼泪转过身，“大哥，以后你和福宝一定好好的！”
赵铁柱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一把抓住她，“咋了？是不是娘又给你说亲了？”
赵铁英抿着唇不说话。
赵铁柱急了，扳过她的身子转过来，“跟大哥说，到底咋了？”
“娘要我嫁给隔壁村的一个老鳏夫，比我大了整整二十岁。收了五百块彩礼，完全不管我愿不愿意，也不管那是个啥样的人……”
赵铁柱的手缓缓攥成拳头。
“姑姑，不嫁！”福宝跑过来扑到赵铁英的怀里，大眼睛不停眨着。
赵铁英搂住她，摸着她的小脸说，“姑姑也不想嫁，你爹是个男的还能分家出去，可姑姑咋办？”
她看向赵铁柱，“大哥，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娘一会儿回来看到我不在家又该骂了。”
赵铁柱攥了攥拳，“小英，不想嫁就不嫁，哥帮你想办法。”
赵铁英摇摇头，“大哥，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够多了，以后你和福宝好好生活。”
她转身跑出院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