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裴然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一支笔，片刻后，他看似随意地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温声提醒：
“还有六分钟了。”
“嗯。”苏念安应了一声。
“你觉得他真能赶回来？”
“会。”
周裴然眉梢微动：“这么确定？”
苏念安将散乱的投影线一圈圈缠好：“他说过准时开始的。”
周裴然看了她片刻，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化作一丝复杂的释然。
这时，示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
沈霁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换回白大褂，依然穿着参加董事会的那套高定西装。
苏念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半间宽敞的示教室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椅子前拉开坐下，将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
“三点了。”他嗓音低沉微哑，“开始吧。”
……
直到三个人全部汇报完毕，他才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屏幕的术野盲区。
“问题不只出在吻合的阶段。”
林诫行一愣，立刻追问：“还有哪里疏漏了？”
“第一次手术结束前，桥血管只在心脏原位时做了常规的通血检查。你们没有模拟右心室膨胀、心脏抬高以及心包完全关闭后的血管走行变化。静态通畅，不代表动态位置下也绝对通畅。”
周裴然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点头认同：“受教了。”
“以后科室所有的复杂搭桥，完成吻合后，除了常规通血检查，必须增加不同心脏**下的桥血管走行确认。外侧纵向画线标记这一条，今天就落实进科室的标准操作流程里。”
林诫行连连点头，将修改要求一一记下。
病例讨论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二十分。
最后一页影像在屏幕上暗了下去，沈霁川合上手里的病历夹：“昨天的危机处理没有问题。复盘到此结束，散会。”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起身。
周裴然经过苏念安身边时，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去食堂吃点东西？”
“你先去吧。”苏念安低头将病历收进档案盒，“我还有点收尾的事情要弄。”
周裴然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最后一排的沈霁川，他没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沈霁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怎么还不走？”
“等您。”
男人搭在病历封面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等我做什么？”
苏念安弯下腰，从讲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穿过两排座椅，走到最后一排，将纸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纸袋里，是一份便利店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过了饭点，只剩这些了。”
沈霁川看着面前的食物，目光微顿：“你是为了这些等我？”
“病例讨论三点开始，我猜您没时间吃饭。”
沈霁川看了她一会儿，才低头拆开纸袋。
牛奶还有些温，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停。
“热过？”
“嗯，”苏念安语气很随意：“冷牛奶空腹喝不太好。”
沈霁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吃过了？”
“吃了。”
“几点？”
“一点多。”
“吃的什么？”
苏念安抬起头：“沈主任。”
“我是确认你是不是把自己的饭留给我。”
“我还不至于为了省一份三明治饿着自己。”
这倒是实话。
沈霁川没再问，低头吃东西，他大概真的饿了，平日里连喝水都显得不疾不徐的人，几口便吃完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