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因为十公主的一场怒气,赏梅宴只能草草散了。
苏夫人因此事又急又气,甚至埋怨清月给谢家带来了麻烦。
可此刻宫里消息未卜,她也不好失态发作,只心里七上八下的回了院子,头疼的等待旨意。
十公主雷厉风行,还真没让谢家久等,她上午才刚放了狠话,下午宫里就来了皇上的口谕。
苏夫人本以为皇上会责罚谢崇良和清月一个不敬公主的罪过,谁料陛下只说了一句话——令谢家将清月逐出族谱。
没有惩罚二人,也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满足了十公主的诉求。
苏夫人知道儿子没被责罚,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可回过神后,却又犯了难。
将清月逐出谢家?
那他们谢家岂不是就和陆家没有关系了?
可这是圣旨,谢家不能不从。
苏夫人懊恼不已,只后悔不该让清月赴宴,竟给谢家招来这样大的祸端!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苏夫人没了法子,只能一边将清月的名字逐出族谱,一边赶紧给在外公务的谢侯爷送去消息。
然而,谢清月被谢家除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京城。
昔日闻名京城的才女由侯府千金变成侯府养女,如今又惹怒公主直接沦为一个毫无身份的孤女,实在令人唏嘘。
更让人意外的是皇帝竟然如此宠溺十公主,因为公主的一句气话就将重臣的女儿逐出族谱,看来杨妃母女圣眷正浓,这宫里的天也要变咯.....
————
宴会次日,谢清月的名字被逐出谢家族谱。
自此,清月和谢家再也没有了亲缘关系。
清月心情沉郁,欲与夫君辞别谢家,谁料苏夫人竟是紧紧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将人挽留了下来,“好孩子,皇上只说除名,并没有禁止咱们来往,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你难道都不要了吗?”
谢芷安也跟着劝慰:“姐姐就留下吧,郡主娘娘正在病中,你们离开谢家又能去哪里呢?**身弱不能受寒,如此往来挪动,对身子也不好.....”
许是被母亲和芷安打动,又许是考虑到陆秉言的身子,清月犹豫许久,总算暂且放下离开谢家的念头。
只是回到枕星院时,便神色恹恹,一言不发地枯坐在屋内。
陆秉言心疼不已,却也没办法解决眼前的事情,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赏梅宴后这两天,谢家一直气氛沉沉。清月待下宽厚,谢家上下也为其叹息,除名这天,整个谢家的氛围都十分沉闷。
就连老天爷似乎都在为其打抱不平,到了夜里,竟又下起雪来。
瞻极院内,
谢崇良却将窗子支起,坐在几前,煮茶赏雪。
窗外雪如柳絮,缠着西风零落飘散着。
他面色沉稳,辨不清有什么情绪,只缓缓举杯啜饮。
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此时墨云进了屋子,轻声禀告:“大爷,浅云说大小姐已经睡下了。”
谢崇良饮茶的动作一顿。
墨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吞吞吐吐起来,“姑爷....姑爷也歇在了正房。”
大爷虽从未明说,可他又不是个蠢的,就算再迟钝,观大爷回京这两个月来的举动,便也猜到大爷对大小姐的心思了。
这事儿本来不合伦理,但依照如今的形势,也不是不行。
只是....
到底还隔着姑爷那一层。
墨云察觉到大爷神色严峻了一些,吞了吞口水,又忙补充道:“浅云说,屋里没动静。”
谢崇良面色仍低沉着,却也没有发火,只将茶盏放下,沉声道:“下去吧。”
墨云无奈,只好退下。
谢崇良猜到今日陆秉言会和清月**。出了这样的事情,陆秉言身为丈夫,自然要安慰夫人。
谢崇良也知道屋内不会有动静。
屋内当然不会有动静,且不说他们二人极守规矩,就算陆秉言不想守规矩,他也硬气不起来。
说起来,谢芷安做了那么多手脚,唯有给陆秉言下药一事,做的最合他的心意。
思及此处,谢崇良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兜了那么一大圈,如今的局势总算明朗一些。
他与清月,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了。
这些小事,再忍一忍便是。
鱼儿需慢慢钓,急了,可是会吓跑的。
谢崇良垂眸,看到茶盏中沉浮的几片茶叶,忽地神思陷入另一桩事里.....
下午,襄阳侯送了家书回来,信上殷切嘱咐:‘清月被谢家除名实属无奈,但往日情谊是真,皇上并未阻止往来,对清月的待遇务必一切照旧。’
是以苏夫人才会极力将清月留在谢家。
只是....今日宫里的人去谢家宗祠除名,谢崇良看见族谱才知道,清月的名字竟然在两个月以前就被除去了!
也就是说,在谢芷安回京的那天,父亲将谢芷安的名字写进族谱的时候,就已经将清月除名了!
父亲将消息秘而不发,如今又说谢家与清月的待遇往来一切照旧,想来只是为了维持与陆家的姻亲。
可是,清月与陆秉言的婚事,本来就是一场错误。
谢崇良垂上眸子,深呼一口气。
五年前,谢侯爷在边关打仗受伤,又遇前线短缺银米。老皇帝装聋作哑不想出钱,却又暗暗施压此战必要胜出。
谢侯爷愁的白了头,最终决定拖着伤回京筹粮,却屡屡碰壁。
走投无路,唯有联姻。
也不知谢侯爷是怎么说服了户部尚书,竟让其同意联姻,还解决了军饷。
谢崇良却知道,陆尚书是太子的人,那次动的,是太子的钱袋子。谢家也因此上了太子的船。
皇帝如**了年纪,越发圣心难测。
谢崇良这几年也崭露头角,功绩不菲,谢家蒸蒸日上,又与陆家和太子关系匪浅。
如今襄阳侯又与陆尚书一同巡盐,两家的利益牵扯愈发深切,自然引得皇帝忌惮。
此次将谢清月逐出谢家,表面上是皇帝疼爱**,实际上,却是要借此机会离间谢陆两家。
在帝王看来,如今清月与谢家毫无关系,就算有着多年养育恩情,那也不过是薄如蝉翼,稍稍运作便可斩断。
想来谢侯爷便是先一步猜到会有这一天。这才会在谢芷安刚回京的时候就把清月的名字从族谱划去。
也算是向皇帝表忠心了。
只是那御座之人会不会信,就未可知了……
冬雪絮絮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将将停息。
天色还未大亮,看门的小厮神色恹恹的打着哈欠在庭前扫雪,此时却见不远处却咕噜噜驾来一辆马车。
小厮揉了揉眼,认清马车后,忙惊喜地直起了身子,一溜烟跑进了府里,笑着大喊:
“二爷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