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姜若雪一路的叽叽喳喳中来到皇城。
守门的禁军统领表情微妙:“少将军,六殿下,七殿下。陛下和国师——在后花园。”
齐小楼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顿住了脚步。
还没来得及问,一阵沉闷如雷的碰撞声便从后花园方向传来。
后花园深处,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上,两个人正在对练。
没有灵力,没有法器,没有阵法。
齐风云**上身,一拳轰出。
拳风过处,空气炸开一声沉闷的音爆。
萧楠侧身避开,右手搭上齐风云的手腕顺势一引,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被巧妙转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青石板上炸出一个面盆大的坑。
两人同时变招,拳**击之间,沉闷的碰撞声接连炸响。
脚下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道,不断开裂翻飞。
但诡异的是——飞溅的碎石始终没有超出空地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将一切余波锁在了方寸之间。
这一幕惊到了匆匆赶来的三人,姜若雪看得目瞪口呆:“齐叔叔和国师……好可怕。”
“不是可怕。”姜瑾低声道,“是大乘修士对力量的极致掌控。他们的每一分力道都精准地打在了该打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溢出浪费。这种控制力,比单纯的破坏力更可怕……”
齐风云和萧楠又过了几招后,同时收手。
“看够了吗?”齐风云披上长袍,看向花园入口。
齐小楼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齐小楼开门见山:“我要去群妖山脉。虎王幼崽的比斗,我和姜瑾要参加。”
齐风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姜昊天身上。
姜昊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场边,看着两个少年:“你们想清楚了?北蛮的图腾武士、东莱的海商秘修、大夏的剑修,都是同辈顶尖。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去。”齐小楼毫不犹豫。
“儿臣也去。”姜瑾微微躬身。
姜若雪刚探出半个脑袋,姜昊天看了她一眼:“你不许去。”
“想去群妖山脉?”齐风云大步走到齐小楼面前,低头看着儿子,“接我三招。”
话音未落,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动用灵力,但速度与力道都远超筑基期的极限。
齐小楼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格挡——嘭!整个人被震退五步,脚下石板一路炸裂。
第二掌紧随而至,角度刁钻,从侧下方斜劈腰肋。
齐小楼侧身的同时,姜瑾的精神力无声展开,将齐风云出掌的轨迹精准传递过来。
齐小楼反手扣向齐风云手腕——萧楠方才用过的招式。
齐风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手腕一震震开擒拿,第三掌顺势拍下,这一掌比前两掌加起来都快。
齐小楼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姜瑾的精神力化作一层无形屏障覆在他手臂外侧。
两人一个肉身、一个精神,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了交叉防御。
闷响。
齐小楼后退三步,站稳,姜瑾面色微白。
齐风云收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三招,承受了他半成力道,配合默契,攻防有度。
“嗯,不错!”齐风云转向姜昊天。
姜昊天微微点头,看向萧楠。
萧楠走上前来:“有一个条件。在到达凌风城后、进入群妖山脉之前,你们二人必须完成天道筑基。比斗之前,必须稳扎稳打,至少达到筑基中期。”
“没问题。”齐小楼自信一笑。
“定当尽力。”姜瑾躬身。
当天下午,玄武大街上出现了三个特殊的身影。
姜若雪走在中间,锦衣华服,每路过一个摊位手指随便一点,身后禁军护卫便上前付钱提货。
不到半个时辰,两名护卫手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个聚灵符纸来五十张!六哥付钱!”
“这是青玉阵盘边角料?便宜!六哥你看看能不能用!”
“小楼哥哥你剑鞘都磨花了,换一个玄铁剑匣——不用找零了!”
姜瑾跟在后面,每听到一声“六哥付钱”,脸上就多一道细纹。
身为皇子,他本月俸禄已经在这半条街里预支到了明年。
齐小楼只在一柄风晶石淬炼的**前停留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灵石袋,默默放了回去。
姜若雪眼尖,一把抓起来塞进他手里,朝姜瑾扬了扬下巴。
姜瑾叹了口气,打开荷包。
“若雪,我只是个筑基都没到的小皇子。”
“没事,你以后会是大皇子。”
姜若雪给自己买的东西远多于给二人置办的行李,口中振振有词:“未来自己也用得上。”
齐小楼和姜瑾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只能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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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已至次日清晨。
齐小楼和姜瑾并肩走向炎都东门。
路过玄武大街街角时,一颗歪脖子柳树下传来醒木拍桌的脆响。
“啪!诸位看官,昨夜那股从东方掠过的惊天灵力,想必大伙儿都感应到了吧——老朽今日不才,就来讲一讲那灵力背后的奇闻秘事!”
齐小楼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几个驻足的行人,落在那说书老者展开的折扇上。
扇面上画着一座被削平了顶的山峰。
“诸位只知群妖山脉如今最高不过四阶妖兽,却不知上古之时,山中盘踞着一头七阶妖王!直到有一日,炎族老祖姜问天路过群妖山脉,遇妖王挑衅——他只出了一剑!”
老者折扇一翻,残阳般的余晖映在扇面上。
“那一剑,将群妖山脉最高峰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山峰变平台,妖王变死虎。该峰遂得名——削峰山!”
周围一片吸气声。
姜瑾在齐小楼身边低声补了一句:“《炎族祖志》第七卷第三篇原文——‘问天公过群妖山,遇妖王,一剑斩之,削千丈峰,遂得名削峰山’。”
齐小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穿透远方城墙的轮廓,一直望向东方的天际。
群妖山脉。削峰山。七阶妖王。
这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它们离自己如此之近。
齐小楼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灵石,放到说书老者桌上,转身和姜瑾继续向东走去。
行至炎都东门,已是辰时。
一艘二十丈长的银灰色飞舟停在广场上,船身刻满浮空阵纹与防风符文,船首朱雀旗迎风猎猎。
飞舟旁站着两道身影——皇室供奉郑忠,身形高大,腰间挂着一对短柄战锤;国师府供奉韩震,面容清冷,身上并未携带明显的兵器,据说是一位阵符大师。
飞舟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缩在一堆货物后面。
两人向两位供奉行礼后登上飞舟。
齐小楼刚踏进船舱,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鹅**。
鹅**裙裳,怀里抱着一个明显比她人还大的包袱,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停下脚步,看向那堆货物。
姜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闭了闭眼。
“姜若雪!你两只脚都露在外面!”
“那是我的鞋!”
“穿在你脚上的鞋。”
一阵窸窸窣窣后,姜若雪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讪讪一笑。
齐小楼正准备开口说她两句,却发现她怀里有两块护身玉佩——一看就是连夜准备的,给二人一人一块。
“这不是怕你们在外面受伤嘛……”她小声嘟囔。
齐小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郑忠和韩震对视一眼。
一个是炎国皇室供奉,一个是国师府供奉,两人皆是合体期的大修士,此刻对着一个炼气十层的小姑娘束手无策。
郑忠摸出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玉符亮起。
“陛下怎么说?”韩震问。
“由她去。但没到筑基,不许进群妖山脉。”
众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飞舟的浮空阵纹逐一亮起。
一层银光包裹船身,地面开始缓缓下沉——是飞舟在上升。
齐小楼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低头俯瞰脚下的炎都城。
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十三年来,他从没离开过这座城。
他知道玄武大街早上哪家摊位的灵谷饼最好吃,知道演武场四角哪座聚灵阵台的灵气最浓郁,知道齐府院子里第二棵梧桐树上有一个七岁时掏过的鸟窝。
如今,他要离开了。
飞舟越升越高。
炎都城的轮廓在脚下缩小,玄武大街变成一条黑线,皇城变成小小的一块。
护城大阵在半透明的暗金色光罩中倒扣在千年古都之上,渐渐远去。
飞舟穿云而过。
前方是无尽的苍翠山岭。
更远处,天与山交接的地方,一片墨绿色的起伏绵延向天际——群妖山脉。
万丈晨光从东方云层的裂隙中倾泻而下,铺在少年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风里满是陌生的味道。
新的天地在他脚下展开,而身后那座将他庇护了十三年的古城,已经隐没在了云雾之中。
他望向前方,目光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