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一家人在堂屋屋檐下歇脚。
陈太公坐在门槛边抽着旱烟，烟丝在日光里一明一灭。林晚娘和张翠花坐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手指翻飞间，黄的枯叶被摘掉，绿的嫩叶丢进筐里。几个孩子蹲在院子一角玩木棍石子的游戏，偶尔传出几声笑闹。陈实和陈守信靠着墙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整个院子里只有阿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心里在转着堆肥的事。
这里烂菜叶子基本没有，也就能找到一些干草。家禽粪便就一点鸡的粪便，猪牛这种家禽全村都没见着一头。
陈家后院**茅棚到是有些人类粪便，但要用来堆肥，感觉比例是远远不够的，算了先这样总比没有好。
于是阿昭开了口，“阿翁，我现在给你们讲堆肥的方法吧！”
满院子的人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什么？”陈太公放下旱烟杆。
“堆肥呀，老翁讲的，堆肥可以用来改善田土质量，让荒地变良地，让庄稼增产量。”
“堆肥……怎么个堆法？”陈实听到能让庄稼增加产量，这可是民生大计，若是成了，村子何愁吃不饱。
直了直身子，阿昭继续认真地说，“老翁说，庄稼要长得好，光靠地里那点土的养分是不够的。”
爱说话的张翠花把手里野菜放下，插了一嘴，“我听着咋跟茅棚浇粪水差不多？可那点粪水，浇浇菜地都不够。”
“不一样的。”阿昭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记了半天的流程慢慢说出来。
“老翁说用堆叠法堆肥创造肥料，选背风又向阳的地方，底层铺树叶草都行，大概铺筷子的一半高。然后再铺干落叶干草，铺一根筷子高。在上面在铺粪尿、豆萁、厨余半根筷子高。在撒上一层草木灰***手指那么高，最后用厚土或者秸秆封顶半根筷子高。”
边说阿昭边用手比划着高度，认真得像个在背书的小学生。
“每一层都要浇水，浇水量控制在手握成团，一碰就散。还需要翻三次，第一次十天，把外层翻到里层、里层翻到外层，重新浇水调湿。第二次翻比第一次相隔十五天，第三次相隔三十天。夏秋可缩短时间，冬春慢可延长时间。”
她停了一下，像在回想，又补了一句，“老翁说，只要颜色从黄褐色变成深褐色，气味从臭味变成泥土腥味，形态松软，温度与自然温度一般就算是堆肥成功了。”
见阿昭努力回想，众人都不敢打扰，都屏住呼吸听的认真。
“老翁还说了肥料的使用方法。基础肥，翻地前撒施，深耕入土。追肥，庄稼生长期开沟施肥。用量，一亩粪十车就行。”
“好像就是这样，我想不起还有没有漏掉的。”
说完这些阿昭铺垫一下，万一不成可就不妙了，毕竟现代可不需要堆肥，都是直接买。
她也只是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内容，跟理解内容，没法确保万无一失。
“听着得一两月才能成，可不省事，也不知好使不好使……”
“试试不就晓得了。”陈守信接了一句，难得开口这么快，“又不费银钱，就是出些力气的事。”
感触最深的还是陈太公，他种了一辈子地，如果以前就有这些法子，那这村里人也不至于少了许多。
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只知靠天吃饭。原来年年减产、薄地无收，不止是天时不济，更是自己种地无方，白白耗损了地力。
没在多想，陈太公当即拍板，语气笃定，“这法子是真真切切的活命本事。等这次大豆顺利种下，咱们立马着手肥堆。这几日二牛带着小石多寻些落叶回来。”
看着陈太公的安排，阿昭决定这样就行了，剩下的陈家人自会去琢磨。
次日清晨，天都还没亮，灶房就已经传来声响。
窝在炕上被窝里，阿昭还是不能理解古人为何起的这般早。这会儿也就早上五六点的样子，醒了也没在睡，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晚娘你瞧，这豆种。”陈实端着盆子蹲下身放地上，“你瞧瞧，这豆种跟昨天不一样，颗颗饱满。”
闻言林晚娘也蹲下身凑过头去看。
果然，瞧见豆种粒粒圆润，看着比昨天饱满了一圈，表皮上隐约撑开一丝极细的缝，“果真……这看着像是里面的胚芽急着要往外钻。”
“是了，就是像要发了芽一般。”陈实伸手捏起一颗在指尖转了转，“摸着也软了些，里头像是活了。”
这时，陈太公也从屋内走出来，他披了件旧褂子，到了盆边弯腰看了好一会儿，难得开了笑颜，“这豆种，好哇。”
“真是神了！”紧跟着过来的陈守信忍不住低声惊叹，“还从没见过泡一夜就这般鲜活的种子，这种下去何愁它不能活！”
“仙家灵水滋养，果然非同凡响。今日试种，万万不能出错。”陈太公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满是郑重。
早饭后，一家人扛起农具、拎上豆种正要出门，阿昭连忙上前拉住陈实的衣角。
“伯父，今日种豆子，我也想去。”
见此情形，陈实还未发话，林晚娘连忙柔声劝阻，“阿昭，你伤还没好全，这晨起风又凉，地里路也不平坦，万一再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老翁说我身体无碍，可跟着长辈去地里见识一番。”阿昭认真地看着她，“他还教了我一些细节，我看着也好提醒。伯父伯母，阿昭不捣乱，就坐在边上看着。”
见她这般说也觉着有理，陈实犹豫了，转头看向陈太公。
“带上吧！去加件衣裳。路上让你二伯抱着走。”
听见自家老爹的话，陈守信二话不说过来一把抱起阿昭，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抱起阿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颠簸牵扯她的旧伤。
“二伯抱着你，绝不让你走一步路、累一下。”
被稳稳地托起来，阿昭趴在陈守信肩膀上。他比陈实瘦一些，肩背上的骨头硌着人，但手臂劲儿不小，抱着她走的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