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的灵石在周三下午送到了余老药铺。周先生亲自押车，带着两个齐家子弟，把三个紫檀木匣从越野车后座搬下来，小心翼翼地在药铺柜台上一字排开。每个木匣里装着六块灵石，大小均匀，品质比林凡之前从叶家地库拿到的中品灵石还要好表面光滑如瓷，红色纹路细密而清晰，在药铺昏暗的光线里隐隐发着温润的光。
“太爷说，这是齐家库存里最好的一批。”
周先生把木匣盖子打开，让余老过目，“每一块都经过齐家鉴定师的手，纯度在九成以上，太爷还让我带句话如果不够，省城库房里还有，随时可以调。”
余老没有急着回话，他把烟杆叼在嘴里，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旧得发黄的放大镜，凑到第一块灵石跟前，借着窗边的自然光仔细端详。他看得很慢，每一块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从纹路的走向到色泽的均匀度，再到灵石表面有没有细微的裂纹。看到第三块的时候他把放大镜放下，用指甲轻轻敲了敲灵石表面，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回音，然后拿起其中两块放到一边。
“这两块内部有暗裂，纯度不够，用在封阵上会干扰符文稳定性。不能用在核心节点，但可以用在辅助纹路上。”
周先生站在旁边，看余老一块一块地筛选，没有催促。等余老把所有灵石都筛完，他才开口问这批够不够。余老把挑出来的几块高纯度灵石单独放在一个瓷盘里，说够用，齐家这批货确实是好东西。又问周先生这些灵石是从哪个矿出的。周先生说不是矿，是齐家太爷年轻时在翠屏山北麓一个废弃矿洞里找到的，当年林婉就住在那。
“太爷说，这些灵石本来就是林婉留给后来人的。现在林家的人来了，该物归原主了。”
余老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然后他转身走到药柜最深处，从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林婉留下的那块信物——表面刻着太虚印记的灵石碎片。他把它放在瓷盘旁边，跟那几块高纯度灵石摆在一起。
就在信物接触到瓷盘边缘的一瞬间，所有灵石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光照到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光——几块灵石与那块信物之间，产生了一种极细微的共振。嗡鸣声低不可闻，但余老放在柜台上的搪瓷杯里，茶水水面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余老把搪瓷杯端起来，看着杯子里还在微微晃动的水面。
“这些灵石跟林婉的信物之间有感应。它们在同一个矿洞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被林婉的灵力浸透了。你用它们去封阵，效果会比普通灵石好得多因为它们认得林婉的气息。”
林凡拿起其中一块灵石握在掌心里，神识探进去。灵石内部有一道极细微的灵力印记，跟信物上的太虚印记完全同源。林婉在矿洞里住了许多年，她的灵力渗透了周围的所有灵石矿脉。封阵时用这些灵石作为能量源，符文布设过程中会形成一种天然的共振效应，让校准效率成倍提升。原本他估算需要布设复杂的能量校准线路才能覆盖整个传送阵的波动范围，但有了这批被林婉灵力浸透过的灵石，校准线路可以简化至少一半。
苏浅雪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走到柜台前拿起另一块灵石对着光看了看，问共振效应是否与符文校准方案中设计的能量传导路径相匹配。林凡说不仅匹配，还能把所需节点数量从九个减少到六个。水下机器人的机械臂负载有限，简化校准线路意味着机械臂的布设精度要求降低，整体方案的风险也会大幅下降。
苏浅雪当即拨通了孙逸的电话，把简化后的校准线路方案告诉他，让他重新评估机械臂的布设精度。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然后孙逸开口说精度够用。之前按九个节点设计的布设方案对机械臂的重复定位精度要求极高，他一直在担心水下浮力会影响误差，现在减到六个节点，刚好卡在机械臂的额定精度范围内。
挂掉电话后苏浅雪告诉林凡，方案通过了。下午孙逸和赵磊会在实验室里用模拟水池***水下布设测试，用配重块代替灵石，验证机械臂在浮力环境下的重复定位精度，等测试结束会把数据传过来。
林凡把信物放回瓷盘里，让余老把那几块高纯度灵石收好，周末上山时带上。余老把灵石小心地放回紫檀木匣里，盖上盖子，问林凡打算什么时候把信物放回矿洞。林凡说等封阵完成之后，信物应该留在它该留的地方。余老点了点头，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说他也要去，想亲眼看着林婉的信物回矿洞他在翠屏山上住了这么多年，林婉走后矿洞一直空着，每次路过都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信物放回去，那个洞就算是有主了。
周末，翠屏山。
天还没亮，余老就起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而是把药铺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把林婉那块信物从抽屉里拿出来，用干净的软布反复擦拭，直到灵石表面能照出他自己的影子。他把擦好的信物小心地放进瓷盘里，旁边搁着齐家送来的六块高纯度灵石，每块都用红绸布垫着，摆得整整齐齐。
越野车停在药铺门口时，他正把最后一个紫檀木匣搬上车。苏远舟从驾驶座探出头，说余老今天穿得跟过年似的。余老没搭话，只是把木匣在后排座位上放稳，用安全带绑好，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
苏浅雪抱着防水背包坐在后排，包里装着便携监视器和水质监测仪，膝盖上还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孙逸连夜调好的水下机器人控制界面。赵磊为了配合精度要求，把机械臂夹爪的防滑垫片换成了自己开模做的硅胶垫，表面带有微型凹槽，能牢牢吸附灵石光滑的表面。两人在实验室里熬了好几个通宵，直到出发前才把所有零件调试完毕。
车停在山脚下，所有人徒步上山。余老走在最前面，拄着那根用了多年的藤杖，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苏远舟扛着水下机器人的主机箱跟在他后面。苏浅雪走在队伍中间，一路走一路用测温枪对准路边的岩石测地脉温度。从山脚到温泉，地脉温度上升了将近一度。
温泉边的空地上，赵磊和孙逸已经提前到了。赵磊把机器人主机从防水箱里搬出来，正在做最后的密封检查。孙逸蹲在旁边，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机器人的自检程序界面，一行行绿色的参数不断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闪烁的光标上：自检完成，待命。
“水下通讯延迟降到了半秒以内，机械臂定位精度误差控制在零点几度。”
孙逸合上屏幕站起来。
“可以下水了。”
余老把那六块高纯度灵石从紫檀木匣里一块一块取出来，放在机器人旁边的防水托盘上。他把林婉的信物也放在托盘边上，两块灵石靠在一起，在晨光里同时泛起极淡的金色荧光。他说最后一块灵石布设的时候，把信物带下去，放在阵眼旁边，让林婉的东西留在她该留的地方。林凡点了点头，把信物放进口袋，走到温泉边蹲下试了试水温——比上次下水时又升高了些，但漩涡没有再出现，上次加固的临时封印还在稳定运转。
他按下机器人的下水开关。机器人缓缓沉入水中，监视器屏幕上显示出水下画面：漏斗形的深坑、收束的裂缝、以及裂缝边缘上次留下的加固符文。符文还在，但表面的金色光纹比刚刻上去时暗淡了些——临时封印撑住了，但撑不了太久。裂缝内部，那股从传送阵深处渗出的灵气波动仍在缓慢增强。
“一号节点就位。”
孙逸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机械臂从机器人侧翼伸出，夹爪稳稳地抓起第一块灵石，在裂缝东侧的第一个校准点上方悬停。赵磊屏住了呼吸，看着夹爪缓缓下降，硅胶垫片紧紧贴合灵石表面，没有一丝晃动。灵石被精准地放入预定位置，与林凡画在岩壁上的第一个符文完全重合。
苏浅雪在笔记本上记录：“一号节点布设完成，符文能量场强度开始上升。”
二号节点在裂缝西侧，温泉水流更急。机械臂在水流冲击下微微偏转了些许，但孙逸提前设置的补偿程序立刻生效——夹爪在水流中自动调整角度，灵石平稳地嵌入符文槽。三号节点在裂缝底部，机械臂需要从上方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角度调整配合赵磊改造后更灵活的关节设计，灵石顺利地嵌入预定位置。四号、五号节点分别位于裂缝的南北两侧。到六号节点时，孙逸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后一个节点的布设位置在裂缝最窄处，机械臂需要同时避开三根突出的石棱。赵磊捏着扳手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机械故障。但机械臂在孙逸的操控下平稳地穿过石棱间隙，将最后一块灵石准确送入阵眼核心。
六块灵石全部就位，林凡将真元注入符基，水中六处节点逐一被点亮金色的光纹沿着校准线路传导汇聚，在阵眼核心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阵。传送阵边缘的裂缝在封阵光芒的覆盖下缓缓闭合，最后一道裂隙在金光中消失，水温骤然稳定。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林婉的信物，潜到阵眼核心旁，将信物轻轻放在灵石堆中。温润的光泽与封阵金光融为一体，信物内部的太虚印记轻轻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余老站在温泉边，看着水里那道渐渐平息的波纹，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别回腰带上。他说林婉当年最后一次来药铺时跟他说过一句话她不怕死，只怕自己守的东西没守住。现在可以放心了。
苏浅雪蹲在温泉边，把水质监测仪的探头最后一次放进水里。水温比封阵前降了不少，溶解矿物质浓度也在回落，一切数据都朝着正常的方向走。她把数据记录完，合上笔记本，走到林凡旁边，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封阵结束了，从找到林婉的玉符到补齐公式缺口，从水下布设到能量校准，这条路走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走到了终点。
林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看着温泉水面恢复了平静。他说林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三样东西玉符放在老松树下，脉案锁在齐家藏书楼，信物沉在传送阵旁边。每一件都回到了她希望它们待的地方。
苏浅雪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林婉的碑前那朵“林姑娘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是余老刚才发来的。他说今天上山巡药时路过碑前，发现那朵花旁边又冒出了几株新苗，明年开春应该能扩成一小片。
而在温泉底下，那道金色的封阵光芒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阵眼核心旁，林婉的信物与六块灵石紧紧相依，太虚印记上的最后一丝荧光缓缓融入阵纹之中。翠屏山深处，传送阵彻底沉睡了。山顶那棵老松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枝丫，树下的小松树又抽出了几根新枝，针叶翠绿，挂满了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