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夜坐在床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8点14分。
张伟还没回来。他给张伟发了三条消息，没有回复。拨了两次电话，忙音。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又坐下来。
口袋里的书在发热。
不是那种持久的热度，是间歇性的——一阵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他掏出书，翻开封面。金色的字迹还留在页面上，但已经开始变淡了，像是墨水在慢慢蒸发。
“白老师等你。”
江夜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完全消失。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田野上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城市的地平线泛着一层橙色的光晕。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远处城市的灯光，今晚看起来不对劲。
它们不在原来的位置。
原本应该排列成一条直线的灯光，现在分布得七零八落——有些灯亮了，有些灭了，但灭掉的位置和亮着的位置之间的间距变大了。像是城市在移动。
江夜眯起眼睛，盯着看了几秒。那些灯光在缓慢地漂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们往同一个方向拖拽。
“操。”
他把手机和钥匙装进口袋，推开门，走进夜色。
城里很安静。
比白**静得多。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商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路灯亮着，但光线比平时暗了一半，像是电力系统在逐渐衰竭。
他沿着街道往交易市场的位置走——那是一个位于城市中心的地下商场，入口处有一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写着“黑市”两个字，是系统开放的玩家交易区。
走到入口时，他停下了。
入口的卷帘门被拉下来了，上面贴着一张告示，白色的纸，黑色的字，手写的——“交易市场关闭。原因：***已死亡。”
江夜看着那张告示，手指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了张伟的号码。这次不是忙音，是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注销。
江夜站在已经关闭的交易市场入口，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倒映在卷帘门上，嘴角下沉，眉头紧皱。
口袋里，书又开始发热。
他掏出书，翻开。这次页面上不是金色的字，是暗红色的——像是血还没干透。
“他已经走了。”
江夜合上书。
他能感觉到那本书的脉络里涌动着某种情绪——不是恶意，是某种类似于优越感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他站在路灯下，周围的路灯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彻底灭了。街道陷入黑暗，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街道尽头传来的，很轻，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样，像是节拍器。
江夜抬起头。
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四十岁左右，瘦高个，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大褂。她戴着金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白老师。
“晚上好，江夜同学。”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的，“我等你很久了。”
江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书上，然后笑了：“你已经拿到它了。很好。我就知道，你会是那个合适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系统告诉我的。”白老师说，“血月学院的教务处，能看到所有持有者的信息。你的名字，你的评级，你持有的卡牌——所有信息都会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但影子的形状不对劲——比她的身体大了一倍，边缘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面蠕动。
“我建议你不要去学院。”她说，“那不是一个适合学生的地方。”
“那适合什么？”
“适合死人。”白老师说，“或者，适合那些准备好了要变成死人的人。”
江夜握着书，把那本书塞进了口袋。他感觉到卡牌在口袋里震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张伟在哪儿？”
“哪个张伟？”
“我的朋友。他今晚去了交易市场，然后消失了。”
白老师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微笑变得更深了：“你说的那个人，我没有见过。但交易市场今晚确实出了一些状况——***死了。有人在里面找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白老师说，“一把能打开血月学院图书馆地下室的钥匙。”
江夜的手指摸到了口袋里的铜钥匙。他没有动，但白老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微微歪了一下头：“你已经有一把钥匙了，对吗？林晓给你的。”
江夜没有回答。
“林晓是个好学生。”白老师说，“她在我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把钥匙给了不该给的人。”
“她给了你？”
“不。”白老师说，“她给了你。”
白老师走到他面前，站在路灯的阴影里，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她的身上没有气味——不是没有香水味，是没有任何气味，像是她根本不呼吸。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威胁你。”白老师说，“我是来提醒你的。血月学院的大门，会在三十七小时后打开。你手里的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但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里面有什么？”
“真相。”白老师说，“但真相会让大多数人疯掉。”
江夜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想起林晓说的——不能跟白老师对视超过三秒。
但他已经对视了五秒。
白老师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像是一尊活的雕塑。
“你在测试我？”她问。
“我在确认一件事。”江夜说。
“什么事？”
“你是不是人。”
白老师笑了。那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带着某种满足感的笑声，像是终于有人问出了她期待已久的问题。
“不是。”她说，“我不是人。我是系统制造出来的‘规则执行者’。我的存在目的，就是确保血月学院的每一条规则都被遵守。如果有人违反了规则，我会处理掉他。”
“怎么处理？”
“根据规则。”白老师说，“有些规则只需要警告，有些规则需要扣分，有些规则——需要‘清理’。”
她抬起右手。江夜能看到她的手掌——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跟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但当他盯着那只手看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她的指甲底下，有一层黑色的东西。
不是污垢。是某种细密的、像是菌丝一样的东西。
“你的手……”
“正常。”白老师收回手，**口袋，“我的身体跟普通人的身体差不多，只差一点点——我不会流血。”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该走了。”她说，“你可以选择不来血月学院。那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来了，记住三条规则：第一，不要进地下室；第二，不要翻看图书馆里那本黑色封面的书；第三——不要相信我。”
她转身，往街道深处走去。步态轻盈，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那些路灯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接力传递电流。
江夜站在亮起来的路灯下，手指握着口袋里的书，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了张伟的号码。
还是提示已注销。
他锁了屏，转身往回走。走到民房的时候，发现门开着——不是他之前留的那个角度，是大敞着，像是被什么人从里面撞开的。
他走进屋子，打开手电筒。
里面被翻过了。床板被掀起来，桌子被推倒，椅子断了一条腿，墙角的灰被踢得到处都是。有人在他离开之后进来搜索过。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脚印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只有一双不是——鞋码比他的小一号，鞋底的纹路很深，像是军靴留下的。
江夜站起来，把床板翻回去，把桌子扶正。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面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些齿形复杂得不像是一把普通的钥匙，更像是一把经过精密加工的机械零件。
他想起白老师说的话——“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他把钥匙放回口袋，拿起书，翻开封面。
页面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像是一本从未被使用过的新书。
但当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之后，那些金色的字迹重新浮现了，一行一行，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手写上去的：
“白老师不是敌人。
她是被囚禁的。
钥匙能打开她的锁。”
江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页面上摩挲。
书在告诉他——白老师不是来害他的，她是在求救。
他不确定这本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十七小时后，他会走进血月学院的大门。
不管白老师是不是敌人，不管林晓是不是在撒谎，不管张伟是不是还活着。
他会走进去。
然后把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