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冯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铜管的出口。
大火烧了约莫半炷香，铜甑里传出咕嘟咕嘟的水声。
很快，铜管的末端开始有液体滴落，一滴，两滴，渐渐连成了细线，嘀嗒嘀嗒地落进琉璃瓶里。
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比直接闻鲜花还要干净纯粹。
冯师傅忍不住凑近琉璃瓶看了一眼，借着光，他看见瓶口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淡**油花，正在缓缓地聚拢。
他失声喊道，苍老的手指颤颤地指向琉璃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出、出油了！”
“这才多久？”
“半个时辰都不到！”
“老朽做了二十年桂花露，一锅能出这么些油，至少要熬一整天！”
“这、这……”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邹平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这种蒸馏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神乎其技，对他来说不过是基础的化学实验操作。
温度控制、分段收集、冷凝回收不懂的人看来神乎其技。
这些东西在后世的实验室里是基本功，放到现在就是碾压级别的技术优势。
他指着铜器道。
“照这个法子做。”
“头一道出的油和后面的水露要分开接。”
“头一道出的油是精油，最为金贵，产量也最小，一斤鲜花出不了几滴，用小琉璃瓶单独装。”
“后面的水露量大，可以做普通的香露，走中档的量。”
“别看这是中档就怠慢了，这香露的量大，总价值比精油还高不少，这才是核心产品！”
冯师傅撩起衣袍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放心，老朽做了一辈子花露，从没见过这样的神技。”
“东家将这手艺交给我，老朽就是把命搭上，也绝不辜负了东家。”
邹平安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火候和时辰的要点，便转身出了作坊。
小顺子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殿下，这凝露若是做出来了，咱们一斤能卖多少？”
邹平安脚步不停，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精油哪能论斤卖，只能瓶卖。”
“价格就定在市面上最高价格的五倍！”
“就这还不行，精油只能接受预定，没预约的可不行。”
“水露论瓶，一瓶半两，比市面上最好的花露贵两倍。”
小顺子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个贵五倍，另一个也要贵两倍。
他虽不懂**的门道，但他知道这铜器一天能出多少滴精油。
若是敞开了做，一个月少说也卖出上千两银子！
如果多几套铜器，加上充足的鲜花供应，这个产量还能翻几倍，这还得了！
这岂不是比雪糖的生意还赚钱了，这样的收入在快赶上主子几位已经封王了的兄长了。
对于那些王爷暗中的生意他根本没想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邹平安心里打的算盘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等凝露稳定出货了，白砂糖的生意也稳固了，他手里的银子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有余力去做另一件事，关注贾家那边的动向。
不是因为林黛玉。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林黛玉。
贾府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勋贵之家，虽然近年来已经在走下坡路，但根基还在，人脉还在。
更重要的是，荣国府里住着大多数金钗，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命运，他不关心也不行。
他既然已经插手了林黛玉的事，就不妨再多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当然，这些事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忽然开口。
“小顺子。”
小顺子答。“奴才在。”
邹平安继续吩咐道。
“现在生意也走上正轨了，你要更加关注一下荣宁二府的情况，可以加大投入了，现在我不缺银子了。”
“又过了这么久了，荣国府是不是又来新亲戚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薛宝钗一家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小顺子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地应道。
“奴才明白。”
“殿下放心，荣宁二府每日采买的人都要从东市经过，那边消息灵通得很，奴才多派人走动走动就是了。”
“他们都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只要给银子，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出来。”
“至于新来亲戚这事，我倒是听人提了一嘴，说是王夫人的妹妹一家要好像要到荣国府暂居住。”
“具体原因不详，好像是有人要来京参加小选？”
“我就不明白了，就参加一个小选，何必一家人都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邹平安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薛家参加小选是不假，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薛蟠撑不起家，还牵扯到了人命官司。
如果不赶紧到京城寻求荣国府的帮助，继续待下去，薛家本家的几房能把薛蟠这个**给吃干抹净！
吃绝户，可不说有个男的就能保证不被吃绝户了，像薛蟠那种撑不起家人，一样可能会被吃绝户！
年纪越小越容易被吃绝户，甚至有些人为了吃绝户是真敢**的！
这些话邹平安只字未提，现在还不急，薛家都还没来呢！
荣国府。
那个在码头上被怠慢了的小丫头，如今在荣国府里过得怎么样？
贾家的人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但以贾府那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暗中使绊子的事怕是少不了。
这段时间，他的主要就精力放在了赚银子上面，对于消息的打探有所疏忽。
不知道她能否应付得过来吗？
不过，那个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
那天在码头上，她面对贾家来接的婆子时那不卑不亢的模样，他至今还记得。
这完全不像一个柔弱的人，更像是一个经常做主发号施令的人。
她应该完全有能力应付下来，哪怕没有玉佩，林如海还没死，荣国府也不敢太过分！
宁国府那边反而还有些有点意思的消息，贾珍果然是看上了秦可卿，经常打压贾蓉呢！
至于贾蓉是否知道贾珍对于他媳妇有想法，这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贾蓉在贾珍面前就像鹌鹑，就算是知道了，基本也不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