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曾玄机刚把请帖收好,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曾广渊脸色一沉:“有人来了。”
赵子谦下意识挡在曾玄机身前,手按在了腰间短刀上。
门被一把推开,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少爷,不好了!几位族老带着家丁冲到祠堂去了,说……说您火烧北院,毁坏祖业,要开宗族大会问您的罪!”
曾广渊怒道:“这帮老东西!北院分明是太子的人烧的!”
曾玄机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得正好。”
“正好?”曾广渊愣住,“你要去祠堂?”
“祖父昏睡不醒,族中总得有个说话的人。”曾玄机整了整衣襟,“既然他们想开宗族大会,那我这个嫡长孙,总不能缺席。”
赵子谦皱眉:“少爷,祠堂那边至少有三十号人,都是族老的人手。”
“三十号?”曾玄机脚步不停,“那正好。”
他推开祠堂大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五把太师椅上坐着四位族老,旁边站着十几个旁支族人,一个个面色不善。祠堂两侧还立着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虎视眈眈。
二族老曾广德见到曾玄机进来,猛地一拍桌案:“曾玄机!你可知罪!”
曾玄机不紧不慢走进祠堂,在众人注视下,径直走到祖父常坐的主位,一撩衣摆坐了下去。
满堂哗然。
“放肆!那是族长之位!”
“你一个晚辈,谁允许你坐那里!”
“来人,把他拖下来!”
曾玄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懒散:“祖父病重,这个位置暂时由我代坐,有何不妥?”
三族老曾广荣冷哼一声:“你祖父为何病重,你心里没数吗?北院大火你纵容不管,老爷子差点烧死在里面,你却还有脸坐族长的位置!”
“纵容?”曾玄机眼神一冷,“太子的人半夜放火,我派人救火救祖父,反倒成了纵容?”
四族老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曾玄机脸上:“你少狡辩!有下人说,起火前你就把老爷子转移到西院,分明是早有预谋!你就是要制造假象,害死老爷子好夺权!”
曾玄机看着他,笑了笑:“四族老这么清楚,莫非跟放火的人有联系?”
四族老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
“好了好了。”二族老曾广德压下众人的喧哗,冷冷盯着曾玄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那我问你——北院烧毁,重建需要三千两白银,这笔钱从哪儿出?”
“族库出。”曾玄机答得干脆。
三族老立刻接话:“族库也没钱!去年修缮祠堂、发放年米,加上几个铺子亏损,账上只剩五百两!”
“是么?”曾玄机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蓝布包裹,放在桌上,“可据我所知,族库今年光是田租就收了六千两,卖了两间铺面又得三千两,加上各房孝敬的节礼,这笔账怎么算都不止五百两。”
四位族老对视一眼,目光闪烁。
二族老强撑着镇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曾玄**开包裹,里面露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只是上个月,我在赌场后面巷子里捡到一样东西。”
他翻开账册,逐字念出:“景和十八年三月十五,收田租银六百两,入族库二百两,余四百两,三位族老各分一百两,经手人账房王和。”
祠堂里瞬间死寂。
账房王和原本站在角落里,听见曾玄机念出这句话,脸上血色褪尽,双腿一软,扶住了柱子。
几位族老脸色剧变。
二族老猛地站起来:“你……你从哪里拿到的假账册!”
“假账?”曾玄机翻到下一页,继续念,“四月二十,售东街铺面一间,得银一千两,入族库三百两,余七百两,二族老、三族老、四族老各分二百两,经手人账房王和。”
每念一笔,账房王和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第三笔时,他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族老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闭嘴!这分明是你伪造的账册!你为了夺权,竟然伪造证据污蔑长辈!”
“长辈?”曾玄机合上账册,抬头看向三族老,眼神锐利如刀,“你们也配叫长辈?”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几位族老,声音不急不缓:“祖父掌族三十余年,对你们掏心掏肺,每年俸银、节礼从不短缺。可你们呢?”
“你们背地里**族产,中饱私囊,还跟外人勾结,想置祖父于死地!”
“这就是你们给祖父的回报?”
几句话掷地有声,祠堂里鸦雀无声。
那些旁支族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二族老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证据呢?你光凭一本账册就想定我们的罪?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人写的!”
“要证据?”曾玄机冷笑一声,从袖中又掏出一叠纸,扬在半空,“这是太子府账房的亲笔供词,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二族老今年三月、五月、八月三次偷偷会见太子幕僚,每次收了五百两银子。”
“你三族老上个月去醉仙楼,是太子幕僚小侯爷请的客,一桌酒菜花了一百二十两。”
“你四族老更厉害,直接把孙女许配给了太子府掌事做妾,收了聘礼三千两白银!”
他一字一顿:“这些账目,我已经派人送去了族长书房,一并送去的还有太子府账房的印鉴和签字画押。”
二族老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身体晃了晃,一**坐回椅子里。
三族老和四族老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祠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曾玄机环视众人,语气淡然:“几位族老既然口口声声要我证明清白,那好,我证明完了。”
“你们,还有话要说吗?”
话音刚落,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管家手持一封书信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大少爷!不好了!”
“族长书房那边传来消息,账房王和的老婆方才投井自尽了,留下遗书说……说账本是真的!”
满堂骇然。
几位族老瞬间面如土色。
账房王和更是“扑通”一声歪倒在地,裤*里洇出一片深色。
而曾玄机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这封遗书,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送信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