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的质问顺着江风，砸进麦克风里。
冷飕飕的。
京城办公室。魏建国僵在皮椅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把大半个江面映得金黄的水域。
指甲抠在红木桌沿，抠下了一小块清漆。
嗓子里像塞了块干海绵。
他没法接话。电鳗放电那是瞬间脉冲，这底下的光稳得像个水下核电站。光学错觉？这光都透出水面八十米了。
导播室里。陈导扒着防弹玻璃。
肚皮贴着冰冷的金属窗框，肥肉被挤压出一道印子。
他看着窗外翻滚的金光。
“四千五百万了……”他喃喃出声。
控制台上的收视率曲线，已经红得发黑，平稳地顶在图表最上方。
没有任何一档节目能摸到这个数字。
水下两百米。
沈青冥听不到上面的喧嚣。
只有剧痛。
撕心裂肺的重组感。
他十几米长的暗青色身躯，在河床底部的厚厚淤泥里疯狂翻滚。
巨大的尾巴像一根钢鞭，不受控制地抽打在青灰色的岩壁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底炸开。
大块大块的岩石被抽得粉碎，裹在泥沙里四处乱飞。
这具走蛟的躯壳，正在经历一场质变。
金光是从他骨髓深处爆发出来的。
顺着血管、神经、肌肉纤维，一路往外冲刷。
原本细密平滑的鳞片，在金光的淬炼下，边缘开始变得锋利。
鳞片变得更厚、更重。暗青色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朽的金属质感。
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重型板甲。
最剧烈的变化在腹部。
在颈下七寸，以及靠近尾部的两个对称位置。
皮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顶。
四团硬邦邦的鼓包在鳞片下成型。
沈青冥把两根发着幽蓝荧光的龙须死死贴在脸颊两侧。
下颌骨紧咬。
两排尖锐的森白利齿互相摩擦，崩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噗嗤。”
水底没有声音，但那是肌肉和韧带被强行撕裂的触感。
腹部的暗青色血肉破开了。
不是伤口，那是新生器官破茧而出的裂缝。
四根粗壮的骨架，从裂缝里缓缓探出。
上面覆盖着致密的筋膜和新生的细鳞。
指节一寸寸延伸。
前端，长出了犹如精钢倒刺般的弯曲指甲。
苍劲。有力。
带着一股蛮荒凶兽的恐怖握力感。
前爪。后爪。
一共四只。
沈青冥终于褪去了那最后一点像蛇、像泥鳅的滑溜特征。
有了这四只爪子，他才算真正跨过了走蛟的门槛。
这是一副属于神话图腾的完整骨架。
他趴在烂泥里。大口喘息着。
四周的水流因为高温而沸腾，无数细密的气泡顺着他的新生鳞甲往上升腾。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闪动。
进阶完成。
当前形态：一阶黄河蛟龙
解锁部位：真龙利爪（初级）
沈青冥试着动了动右前爪。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这四条肢体原本就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
指节弯曲。
四根带着倒刺的精钢指甲在淤泥里轻轻一划。
底下的老青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四条深深的沟壑。没有一点阻滞感。
痛感在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爆炸般的力量充盈感。
刺目的金光开始收敛。
顺着鳞片的缝隙，一点点缩回他的骨髓深处。
水面之上。
翻滚的金色水雾慢慢变淡。
那种把黑夜照成白昼的强光消失了，江面重新恢复了灰暗。
只有几盏备用探照灯，打出昏黄的光晕。
苏若雪松开死死**护栏的手。
指尖全是泥巴，手心磨破了皮，渗着黄水。
她转头看向摄像机，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魏建国。
魏建国已经半个身子瘫在椅子上，领口敞开着。
“光……光没了。”苏若雪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小。
导播室里，小李盯着二号屏幕。
屏幕上的白光退去后，重新出现了那种带着雪花点的黄绿光晕。
“陈导！二号机恢复画面了！”
小李喊了一嗓子，手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把画面放大。
两百米深的水底。
二号无人机的破灯泡依然在一闪一闪。
光柱打在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暗河裂缝边缘。
金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水底依然是那副冰冷、黑暗、充满压迫感的模样。
陈导一瘸一拐地走回控制台。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几千万网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刚才那比核爆还亮的金光，到底是什么？电鳗炸了？
画面里，只有浑浊的黄泥水在缓缓流动。
什么都没有。
没有巨大的金眼睛，没有发光的龙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怪物已经游走的时候。
黑暗的裂缝边缘。
泥沙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爪子。
从那团化不开的漆黑中，缓慢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鱼鳍，也不是什么变异触手。
那是一只覆盖着暗青色厚重鳞片，关节粗壮，带着四根精钢般弯曲指甲的利爪。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裂缝外侧的一块巨大青石上。
这块青石，刚才二号机撞上去过。
是一块重达数吨、在黄河底泡了几千年，坚硬无比的完整底岩。
这只苍劲有力的爪子，随意地按在青石表面。
四根倒刺指甲在探照灯的光晕下，泛着一层冰冷死寂的金属寒光。
镜头死死对准了这只爪子。
没有人说话。
网络上连一条弹幕都没有。
爪子动了。
没有发力，没有蓄势。
就像是人在无聊时，随意捏碎一块饼干那样轻松。
那四根倒刺指甲缓缓收拢。
“咔。”
细微的一声闷响，通过水听器传出。
那块重达数吨的老青石。
在被那只爪子捏住的瞬间。
表面瞬间崩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
整块巨石直接在水底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细腻齑粉。
粉末混在泥水里，像一团散开的烟雾，彻底淹没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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