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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进阳台,将天气手记一本本抱进怀里。
地面已经积了水。
纸页浸湿后变得脆弱,稍微一碰,便黏在一起。
母亲生前是气象观测员。
从我出生那天起,她每天都会记录天气。
我第一次学会走路,那天是晴天。
第一次上学,京市下了小雨。
我高考结束时,她在考场外等了四个小时,手记里写着,那是京市十年来最热的一天。
这些不是网上能查到的气象数据。
是母亲留给我的一生。
我给贺景川打电话。
他接得很慢,**里传来宋清妍的哭声。
“什么事?”
“你把车开回来。”
我用毛巾裹住湿透的手记。
“妈**天气记录被雨淋了,我要马上送去修复机构。”
贺景川沉默一瞬:
“清妍受了惊吓,我得陪她。”
“她的演出服已经救出来了。”
“还有几件正在烘干。”
他语气里透出不耐烦:
“几本记录天气的旧本子,你先用吹风机吹一下。外面这么大的雨,别折腾所有人。”
“那些是我妈妈留下的。”
“温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和清妍比?”
贺景川声音沉了下来。
“**妈留下的演出服是**,毁了就再也没有了。天气记录网上都能查,你非要现在送去修吗?”
我攥着手机,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冒着暴雨,带走婚礼所有车辆和防水布,抢救宋清妍母亲留下的演出服。
轮到我的母亲,便只剩一句网上能查。
原来他不是不懂失去亲人的痛。
只是我的痛,对他来说不重要。
“好。”
我挂断电话。
暴雨天打不到车,我抱着装有手记的箱子,走到两公里外的地铁站。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
我不敢将箱子放下,只能一路紧紧抱着。
赶到修复机构时,工作人员连夜检查。
最后,他遗憾地摇头:
“浸泡时间太长,大部分字迹已经晕开了。”
“我们只能尽量保住纸张。”
最上面那本,停留在母亲去世前一天。
她已经握不住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今天有雨。”
“我的晚晚以后出嫁,希望那一天,是个晴天。”
最后两个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迹。
我在修复室外坐了一夜。
天亮后,我回到家,将最后一批行李搬走。
贺景川还没有回来。
我把他的证件、胃药和公司资料分门别类地放进柜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整理生活。
冰箱上贴着一张我昨天写的提醒。
“明日降温,记得加衣。”
我将它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以后京市是晴是雨,都与我无关了。
婚礼当天中午,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贺景川终于发来消息:
“清妍昨晚情绪不稳定,我晚一点到酒店。”
“你先让司仪拖延时间,别耍脾气。”
几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提醒我带伞。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没有回复。
飞机起飞前,我拔出手机卡,放进座椅前方的清洁袋里。
下午三点四十分,贺景川才赶到酒店。
他身上的西装被雨打湿,手里还攥着婚戒。
宴会厅里已经响起婚礼进行曲。
只是台上的新郎和新娘,他一个都不认识。
贺景川脸色骤变,抓住门口的工作人员:
“温宜呢?”
“这里不是我们的婚礼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温小姐昨天已经将场地转让了。”
“转让?”
贺景川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为什么要转让?”
“这我们不清楚。”
“她只说,这场婚礼已经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