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这是两年前我用全部积蓄付了首付的房子。
当时陆聿说喜欢落地窗,我连夜找设计师改了图纸。
电梯门开。
我拖着编织袋走到门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密码。
“滴滴滴——密码错误。”
电子锁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聿。
陆聿从包里掏出钥匙,递给许栀。
“阿栀,开门吧。”
许栀接过钥匙,抱歉地看着我。
“书瑶,不好意思啊。前阵子小区进过贼,我害怕,阿聿就把锁芯全换了。”
她熟练地把钥匙**锁孔,转动两圈。
门开了。
一股陌生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客厅。
沙发换成了米白色,原本墙上我买的那些油画全不见了,挂着几幅巨大的婚纱照。
阳台上,许栀的白大褂和陆聿的睡衣挂在一起,随风飘动。
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属于我的痕迹了。
“鞋套在柜子里,你自己拿一下。”
陆聿换上那双灰色的拖鞋,径直走向沙发。
我打开鞋柜。
原本属于我的那双灰色拖鞋的位置,现在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我没穿鞋套,直接穿着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踩了进去。
“尹书瑶!”师母在后面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这地毯是小许专门从意大利订回来的,踩脏了你赔得起吗?”
我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泡茶的许栀。
“我的东西呢?”我问。
许栀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端起一杯茶,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书瑶,你两年没交物业费和房贷了。阿聿一个人压力太大,这套房子,我们就先过户到他名下了。”
她笑得很无辜。
“至于你的私人物品......有些放太久发霉了,我们就帮你处理了。剩下的,都在阳台的储物柜里。”
我没接那杯茶。
直接走向阳台。
打开储物柜,里面塞着几个破旧的纸箱。
我随手撕开一个。
里面是我从医学院带出来的**临床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熬夜写下的批注。
现在,这些笔记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沾着狗尿的痕迹。
我猛地转过身。
“十一呢?”
十一是我养了三年的边境牧羊犬。
我走的时候,陆聿抱着十一对我说,会把它当亲闺女一样养大。
陆聿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送走了。”
“送哪了?”我攥紧了拳头。
“许栀乡下的亲戚家。”陆聿抬起眼皮,语气依然那么平静。
“十一太护主了。阿栀刚搬进来的时候,它发疯一样咬了阿栀的腿。阿栀是拿手术刀的,万一感染了狂犬病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尹书瑶,**毕竟是**,你不能要求它懂事。”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所以你就把它送去乡下?你不知道十一肠胃不好,吃不了剩饭剩菜吗?”
“它已经死了。”
许栀在旁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僵在原地。
“乡下人不懂怎么养洋狗,喂了几天带骨头的剩菜,肠子划破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栀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书瑶,节哀。你要是实在喜欢狗,改天我再去宠物店给你买一条。”
我看着她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很白,很干净。
是一双标准的,养尊处优的女外科医生的手。
我突然想起,十一很聪明,它从来不咬人。
除非,有人先伤害它,或者伤害它想保护的东西。
“许栀。”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打它了,对吧?”
许栀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委屈地看向陆聿。
“阿聿,你看书瑶,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一条狗而已,难道我还故意去惹它吗?”
陆聿重重地把茶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脆响。
“尹书瑶,你闹够了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许栀身边,挡住了我的视线。
“阿栀被狗咬了,去打了五针狂犬疫苗,发了两天的高烧。你一回来不问她的伤,反而为了一条死狗在这里兴师问罪?”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说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他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看着我。
“陆聿,那是我养了三年的狗。”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那是你的选择,尹书瑶。”
他冷冷地说。
“是你自己要抛下一切跑去那种穷乡僻壤的。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好一个付出代价。
我点点头,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客房还没收拾出来,堆的全是我的杂物。”
许栀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书瑶,今晚你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宿吧。明天我们再去给你找个便宜点的出租屋。”
师母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了,折腾一天累死了。阿聿,小许,我们回屋睡觉。”
她走到主卧门口,转头看了我一眼。
“小尹,晚上睡觉别弄出动静,小许明天还要上台做手术呢,睡眠浅。”
主卧的门当着我的面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腹部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痛。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律师。两年前我放在你那里的那份遗嘱和房产公证,明天帮我激活一下。”
“对,不给他们留了。”我挂断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