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第二天一大早,祈翎是被009用大喇叭放《恭喜发财》给吵醒的。
过了这么多年,祈翎听见这首歌都有条件反射,哪怕眼睛还没睁开,脑子尚且昏沉,身体已经率先坐直。
呆坐十来秒,祈翎才迷迷糊糊掀开眼皮,记起今日的安排,慢吞吞掀开被子,没精打采走去洗漱。
十分钟后,祈翎收拾妥当,换上一身浅浅绿色宽松户外冲锋衣,墨镜口罩戴好,一头干净利落的雪白长发尽数低调藏进鸭舌帽底下,只露出少许细碎白发丝。
全副武装完毕,他嘴里叼着面包片走出房门,顺手在门口信箱摸索一番,果不其然取出一个包装朴素的盒子。
祈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靠在后座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药瓶,他把瓶子凑到耳边轻轻摇晃,能听出里面药片所剩不多。
拧开瓶盖轻嗅确认药性无误,他吞下一粒药片。
不过瞬息,墨镜之下那双天生通透、带着清浅冷调的碧绿色瞳仁,如同**敛尽波光,缓缓褪去独有的异色,沉淀为寻常无害的墨黑。
特效药效果绝佳,只是价格高得吓人。
倘若不是研发这款药剂的项目里,祈翎手握八分之四的股份,他根本负担不起这般昂贵的耗材。
祈翎这段时间正好住在这座城市,离格尔木疗养院路程不算远,当地居民谈起那处院落全都讳莫如深,压根不愿靠近。祈翎只能跟司机说了一处相近地标,剩下的路途只能步行前往。
他三两口啃完嘴里的面包,身子向后倚着座椅靠背闭目静养,静静等着抵达地点。
自打祈翎上车,出租车司机就忍不住频频侧目偷看。这人裹得密不透风,鸭舌帽、墨镜、口罩、手套一应俱全,一身浅绿冲锋衣,露在帽檐外的几缕白发格外扎眼,周身还萦绕着一层疏离冷淡的气场。
放在当下,任谁瞧见都不会觉得他是普通人,反倒会下意识揣测,这人要么是刻意避人耳目,要么身上藏着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格尔木疗养院曾是他蛰伏度日的地方,彼时张起灵也在此逗留,两人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
当年疗养院开展特殊人体实验,祈翎因天生特殊的浅绿色眼眸体质,被迫卷入其中,一边配合药剂试验,一边靠着手里的股份支撑自己撑过那段难熬的日子。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约定的地标路边。祈翎打了个哈欠,结清车费推门下车,抬脚朝着格尔木疗养院徒步走去。
没走几步,一道说话声传入耳中。
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嗓音动听,而是那人随口道出的地名,恰好戳中他此刻的目的地。
“老伯,您清楚格尔木疗养院往哪走吗?”少年音色清透,语气里满是无措,人也和声音一样单纯。
天真直白,半点防备心都没有,这是祈翎初见吴邪时心里冒出来的想法。
等他看清那张和齐羽高度相似的脸,心口骤然涌上强烈的违和虚幻感,短短几秒陷入幻境,像是有冰凉黏滑的东西死死贴在后背,湿冷的触感让人浑身不适。
耳旁又响起那道阴恻恻的低语,反复盘旋在脑海,怎么都甩不掉。
“你该认命,像我一样。”
祈翎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背,指尖只能碰到浅绿色冲锋衣平整的布料,背后空无一物,可那股恶心压抑的感觉依旧萦绕不散。
祈翎若无其事地咂了下舌,五指轻轻按压着隐隐作闷的胃。墨镜隔绝外人视线,底下那双淡绿眼眸不动声色扫过周遭,凡是被吴邪拦下来问路的路人,无一不是脸色煞白,避之不及,慌慌张张快步逃离。这般景象瞧在他眼里,心底忍不住觉得好笑。
吴邪这位吴家**爷未免太过冒失,动身前来格尔木,事前居然半点底细都没摸清,纯粹凭着一腔莽撞往前闯。
祈翎正准备出声喊住吴邪,结伴一同往疗养院走,最后被缠住的老大爷叼着旱烟杆,眼皮抬都懒得抬,淡淡撂下一句:“那疗养院邪乎得厉害,到处传闹鬼,想过去得额外加钱。”
祈翎当场愣了一下。
眼看吴邪喜出望外,抬脚就要跨上三轮车车斗,他几步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攥住车把手,脸上漫出随性散漫的笑意:“我也顺路,我照样加钱!”
不等老大爷和吴邪开口推脱,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干脆利落地塞进老人手心,紧跟着翻身跃上车斗,重重一**落座,直接把吴邪从中间的位置挤到了车厢侧边。
能坐车谁愿意顶着日晒徒步,能少走一步路都是划算的。
狭小简陋的三轮车车斗本就局促,祈翎这一落座,重量骤然下沉,空间瞬间被占满。吴邪毫无防备地往边上一晃,身子紧紧贴着冰凉的铁皮车壁,他微微怔住,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突兀出现的少年。
那人一身浅绿冲锋衣干净素冷,鸭舌帽死死压着眼眶,严实的口罩掩去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肤色偏冷白的下颌。帽檐缝隙间垂落几缕细碎雪白发丝,被荒芜的风轻轻吹起,在燥热死寂的空气里,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清冷,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捧化不开的凉雾。
吴邪悄悄打量了他许久,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人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气质冷淡疏离,沉默坐着不动时,周身便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像是普通来此地探险的游客。犹豫片刻,他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兄弟,你……也是去格尔木疗养院的?”
听见问话,祈翎才缓缓偏过头。墨镜隔绝了所有眼底情绪,无人窥见镜片之下那片浅碧色瞳仁的微动。耳畔是少年干净澄澈的声线,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可落在祈翎耳中,却再度扯动心底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违和感。他语气极淡,声线低沉微凉,只懒懒吐出两个字:“顺路。”
前方蹬车的老汉指间捏着老旧烟杆,烟火明明灭灭。他时不时透过残破的后视镜偷瞄后座的祈翎,眼底藏着浓重的忌惮与狐疑。在格尔木本地人心里,敢主动奔赴那座凶名在外的废弃疗养院的,绝非善类。眼前这白发少年气质阴冷、行踪诡秘,愈发印证了老汉心中的猜测,脚下蹬车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半分。
老旧的三轮车轱辘狠狠碾过干裂坑洼的黄土路,发出吱呀刺耳的老旧声响。越往城郊深处行进,周遭人烟彻底断绝,草木荒芜萧瑟,连刺眼的烈日都似被无形的阴翳层层笼罩,空气闷沉又寒凉。远处破败斑驳的楼宇轮廓缓缓浮出地平线,那座被整座城市闭讳、封存了无数阴暗秘密的格尔木疗养院,终于沉沉伫立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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