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第二声汽笛。
苏念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车票是往返的。下午两点有一趟回北京，你要是想跟我回去，中午之前来车站。”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走过出站口，走过那排拉着栏杆的出租车，走进候车大厅的玻璃门里。
赵晚棠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条。
保洁大爷扫到了她脚边，说了句“姑娘让一让”，她往旁边挪了两步，看着苏念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条。
她掏出手机，翻到周雨薇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然后她朝候车大厅的方向走过去，步子很快，几乎是在跑。
# 通知书背面写满备注
审讯室外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有三根不亮，剩下的几根泛着那种将灭不灭的青白色。塑料座椅靠墙排成一排，其中一张椅面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发灰的海绵。
苏念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使劲，按得布料陷下去两个小坑。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他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偶尔听见椅子拖动地面的声音。
他已经坐了四十分钟。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人推开，赵晚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角磨得发白。她在苏念旁边坐下，没有看他，把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陆景川的律师在申请取保候审。”她说，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听得很清楚，“警方找到了他名下四张伪造的承兑汇票，金额加起来两千多万。”
苏念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一张贴纸上，那是某次消防演练留下的通知，边角已经翘起来，没人去撕掉。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被叫来作证，是陆景川点名要的。”赵晚棠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想让你当证人，证明他在学生会期间‘资助贫困生’是出于善意。”
苏念侧过头看她。她的脸比上学期瘦了一圈，下颌线比以前更明显，眼睛下面的青痕用了遮瑕也没完全盖住。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肤，那里贴着一枚创可贴。
“你手怎么了？”苏念问。
赵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把创可贴撕下来——根本没什么伤口，那只是她紧张时贴上去的。她把创可贴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事。”
她重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复印件。纸张有些旧，边缘被反复折叠过，留下几道深色的痕。最上面是一份协议书的复印件，有签名，有公章，纸张泛黄。
苏念接过来。
协议是一式两份的标准格式，甲方是远帆建筑公司，法人代表签字处写着“赵远帆”，乙方是景川建材集团，签字处是“陆**”——陆景川的父亲。协议内容扫一眼就能看懂：远帆公司以低于市场价15%的价格为景川集团供应建材，景川集团则承诺为远帆公司提供银行贷款担保。
但这只是表面的。
苏念注意到协议第八条后面附着一行手写备注：“乙方适当配合甲方家庭事务协调，包括但不限于校方奖励名额调整。”字迹和正文其他部分不同，颜色更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有一行被划掉的字，透过涂改液能看到底下的蓝色笔迹：“清华附中，特困生奖学金名额建议取消，编号2021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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