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老会的议事帐设在王庭正中，比普通毡房宽敞得多，是部落商议大事的地方。此刻帐内气氛凝重，几位部落长老分坐两侧，个个眉头紧锁，脸色沉重。上首的主位空着，那是首领的位置，老首领卧病在床，自然来不了，便由大萨满乌桓暂代主持。
乌桓坐在侧首的主位上，身着**萨满法衣，手持骨杖，面色庄重肃穆，看着倒真有几分替祖灵传令的架势。他缓缓摩挲着骨杖上的狼头雕刻，声音沙哑沉重：“诸位长老，想必大家都听说了。近日部落疫病横行，腹泻者日增，老弱病倒者无数，此乃大凶之兆啊。”
二长老叹了口气，捻着花白的胡须问道：“大萨满，这疫病…… 真的是因为挖水井、驯狼王触怒了祖灵？我总觉得，会不会就是普通的风寒腹泻？”
“二长老这话差矣。” 乌桓语气笃定，眼神严肃，“草原千年规矩，冬日动土便是大忌，惊扰地神、冒犯祖灵，必然招来灾祸。此前少主挖地破土，老夫就再三劝阻，可他不听啊！如今疫病四起，便是明证！”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再说那青狼王，本是祖灵座下使者，护佑草原的。少主强行以蛮力驯服，看似威风，实则伤了祖情面。祖灵震怒，降下惩戒，先是白灾不绝，后又疫病横行，再这么下去，整个苍狼部都要覆灭啊！”
大长老沉吟片刻，面露迟疑：“话虽如此，可那水井…… 确实解决了不少饮水问题。往年化雪水喝，也常有闹肚子的。要是就这么废了，以后喝水又是麻烦。”
“大长老！” 乌桓提高了声音，骨杖重重一顿，“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喝水的小事？命都快没了！祖灵真要是动了真怒，天降大祸，整个部落都要陪葬！到时候，再多的水又有什么用？”
帐内一片沉默。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他们都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从小听着祖灵的传说长大，对天地神灵的敬畏刻在骨子里。如今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生病的人又越来越多，由不得他们不信。
“依大萨满之见，该当如何？” 最终，还是大长老开口问道。
乌桓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庄重肃穆，缓缓道出早已想好的三条对策：“第一，立刻填埋所有水井，填平动土之处，诚心向地神谢罪；第二，责罚少主闭门思过，斋戒祈福，释放神狼归山，向祖灵忏悔；第三，三日后举办盛大的祭祀仪式，宰杀牛羊献祭，祈求祖灵宽恕。唯有如此，才能平息祖灵怒火，挽救苍狼部。”
“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责罚少主倒是小事，释放狼王也还好说，可填埋水井，以后喝水怎么办？雪水毕竟不干净，化起来也麻烦，老人孩子都遭罪。
“诸位，孰轻孰重，还分不清吗？” 乌桓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施压，“一时的饮水不便，和全族的存亡比起来，算得了什么？难道诸位要为了一口水，置全族人性命于不顾吗？”
这话**扣得太大，几位长老顿时不敢再反对。大长老叹了口气，正要开口附和，帐外却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厚重的毡帘，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萨满好一张利嘴。明明是有人在水里投毒，也能说成是祖灵降怒。”
帐帘一掀，寒风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苏赫巴鲁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寻常的粗麻回鹘袍，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身形看着还有几分单薄，却站得笔直，像雪原上挺拔的青松。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清亮锐利，像淬了寒星，扫过帐内众人，最后稳稳落在乌桓身上。
***紧随其后，手握刀柄，一脸戒备地站在他身侧，眼神警惕地扫过全场。
“少主？” 几位长老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闯进来。
乌桓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苏赫巴鲁！长老会议事，岂是你说来就来的？你犯下大错，触怒祖灵，不思闭门悔过，还敢口出狂言，污蔑旁人！”
“我口出狂言？” 苏赫巴鲁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帐中央，站在众人目光焦点处，不慌不忙，“大萨满一口咬定是祖灵降怒，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上游的主井喝了没事，只有下游三口辅井喝了会拉肚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字字清晰：“如果真是祖灵降怒，惩戒动土之罪，为何不所有水井一起降罪，偏偏只挑下游几口？难不成祖灵还挑水井喝水，只罚下游，不罚上游？”
“这……” 乌桓语塞，一时没接上话。他显然没料到苏赫巴鲁观察得这么细，居然注意到了上下游的区别。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强作镇定：“祖灵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的？或许是下游地脉受损更重，惩戒自然也更重！你不懂神意，就不要妄加揣测！”
“是吗？” 苏赫巴鲁不慌不忙，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恰好，我已经让人查验过了。下游几口井的水里，都被人下了泻药。所谓疫病，不过是人为的闹剧罢了。”
“你胡说！” 乌桓脸色骤变，厉声反驳，“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就敢污蔑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苏赫巴鲁这么笃定，难道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不可能啊，派去的人手脚都很干净，怎么会被发现？
苏赫巴鲁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其实他也是昨天才察觉不对劲。听说很多人喝了水拉肚子，他第一时间就去井边查看，同时让系统检测水质。系统给出的结果很明确：下游井水中含有少量刺激性泻药成分，上游主井则完全正常。既然是人为投毒，那就好办了。
他没有声张，暗中让***带人守在井边蹲守，同时追查最近接触过水井的陌生人，果然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生面孔。
证据在手，他自然敢来闯这长老会。
“有没有证据，大萨满稍等片刻就知道了。” 苏赫巴鲁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帐外，“***，带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