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天枢国际金融部。
空气里还残留着上周台风过境后的潮湿气味，混合着新一周开始时特有的、紧绷的***味道。职员们大多提早到了，低声交谈着周末的见闻，或是敲击键盘，试图在领导到来前进入工作状态。
方觉站在电梯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是昨晚特意去商场挑的，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成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像某种隐秘的勋章。
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他的派遣工转正材料——虽然手续还没完全走完，但苏晴周末私下告诉他，今天让他先来金融部报到，占个工位。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方觉迈步走出，却在抬头的一瞬间，脚步顿住。
正对面的电梯里，走出了一道靓影。
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侧身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齐肩短发的她，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脚上一双细跟的Jimmy Choo凉鞋，**的脚踝纤细白皙。
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Dior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着豆沙色口红的饱满嘴唇，和下颌处一颗俏皮的痣。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拎着一个LV的限量款包包，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矜贵的气场，仿佛不是来上班，而是刚从秀场回来。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方觉的存在，微微侧头，墨镜滑下鼻梁一寸，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丹凤眼。
她上下扫了方觉一眼，目光在白色的衬衫还有宽阔的肩膀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崭新的员工工牌，随即又慵懒地转了回去。
方觉不识得她。
陈佳怡踩着细高跟，腰肢款摆，精致得像刚打理好的橱窗模特，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外走。
方觉跟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也没调整步频，只是像个秘书一样沉默地跟着。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淡淡书卷气，与她周身昂贵又张扬的香气撞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身影更是被她那身光鲜完全盖住，像一道怎么都甩不掉的底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厅，气氛微妙。
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衬得身后的沉默愈发厚重。这一幕——精致的大小姐在前，沉默的年轻男子在后——像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职场生态——哪怕两人谁也没说话，方觉也瞬间明白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同事。
金融部开放式的办公区，靠窗的两个工位，一左一右，空着。
苏晴早已站在那里，一身利落的黑色职业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看着两人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方觉那身新西装和陈佳怡那副墨镜上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
“来了，我是苏晴。”苏晴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苏经理。”陈佳怡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声音甜腻，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早。”她敷衍地点了下头，径直走向右边的工位，把包随手一扔，陷进舒适的工学椅里，然后拿出化妆镜，补起唇膏，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方觉上前一步，站得笔直：“苏经理，早上好。”
苏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停顿了一瞬：“坐。左边这个工位，你的。”
方觉瞥了一眼隔壁的工牌，瞳孔一缩。
“原来，她就是陈佳怡”，心里想着，随后依言坐下。
两张桌子之间只隔着一个不宽不窄的过道。左边是方觉，桌面空空荡荡，只有最基础办公电脑；右边是陈佳怡，桌面已经摆满了星巴克的咖啡、精致的摆件和最新款的Mac*ook Pro。
这种物理距离的贴近和物质条件的天壤之别，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对比。
苏晴走到两人中间，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偷偷探头往这边看来，悄悄地理论了起来。
苏晴无视众人的议论，说道：“今天叫你们两个一起来，是因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金融部正式的一员了。”
苏晴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方觉，你的派遣手续正在走流程，这周内应该能批下来。陈佳怡，你两个月的假条我已经帮你销了，考勤从今天算起。”
陈佳怡补妆的动作不停，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苏晴没理会她的冷淡，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同，性格不同，以前也没什么交集。但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结果导向。”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佳怡：“佳怡，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但在这里，你就是我带的新人，该学的学，该做的做。要是让我知道你给我摆大小姐架子……。”
她话没说完，但那股压力让陈佳怡补妆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晴又转向方觉，眼神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严肃：“方觉，金融部不养闲人，更不养靠资历混日子的人。你那股在台风天里敢拼的劲儿，得用在业务上。”
“是，苏经理。”方觉沉声应道。
“知道了。”陈佳怡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句，把口红盖好，终于正眼看向方觉，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毫不掩饰的审视。
仔细一看，这小子长得倒也不赖。
...有点意思...
苏晴直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扔在两人桌上。
“这是近期金融部在跟进的‘三元项目’的前期材料。项目金额不小，涉及多个部门和外部机构，情况比较复杂，之前一直是2组的人在跟。”苏晴指了指文件，“从今天起，这个项目基础工作交给你们两个共同负责，我亲自带。”
陈佳怡听到“共同负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搭档有些不满。
“你们就是我们金融部的8组了，目前暂时只有你们两个人”。
苏晴补充说道。
方觉则眼神一凝，立刻伸手拿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他能闻到纸张上淡淡的油墨味，也能感觉到身旁那道挑剔的目光。
“佳怡，你负责梳理资金流向，这是你了解集团运作最好的切口。”苏晴安排道，语气不容反驳，“方觉，你负责前期尽调资料的整理、风险点的初步排查，以及所有文档的归档。你们俩，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一个看钱，一个看事。”
她看着两人，尤其是陈佳怡，加重了语气：“这个项目，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我要看的不是你们各自能做什么，而是你们怎么合作，怎么在矛盾中找到共识，怎么在压力下拿出结果。每周一早上，我要听你们的周报。”
陈佳怡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只是百无聊赖地翻开那份厚厚的文件，看了两眼复杂的图表，就失去了兴趣，开始转笔。
方觉则已经翻过了好几页，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消化那些陌生的金融术语和复杂的债务结构。他感觉到了任务的艰巨，也感觉到了苏晴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次对她二人能力的摸底，以及对他们合作关系的一次强制绑定。
“有问题吗？”苏晴问。
“没有。”方觉合上文件，目光沉静。
“能有什么问题，苏经理，你说啥就是啥呗。”陈佳怡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苏晴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方觉那双已经透出专注和思索的眼睛，以及陈佳怡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两个**迥异、心境各异的年轻人在工位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两份代表着机遇与挑战的项目书上。
方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记录要点。
陈佳怡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点开了购物软件。
苏晴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而她要的，就是这种摩擦与碰撞中产生的火花。